距离影加入守夜人，已经过去整整三年。

    黄泉古镇比三年前繁华了许多。

    青石板路两旁的老宅子大多翻修过了，外墙刷了新的白漆，雕花的窗棂换了新的木料，但工匠们刻意保留了古朴的风格，让那些新修的宅子看起来和旧的一样，只是更结实了一些。

    巷子里多了几家新开的店铺……卖姜糖的、卖油纸伞的、卖手工糕点的，甚至还有一家卖咖啡的小馆子，老板是个从阳间来的年轻人，说是在古镇旅游时爱上了这里，就不想走了。

    游客络绎不绝。有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有举着自拍杆的网红主播，有牵着孩子的年轻父母，也有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

    他们在古镇的巷子里穿梭，拍照、吃小吃、买纪念品，在孟家庭院的枣树下乘凉，在守夜人训练营的围墙外好奇地张望。他们不知道这座看似普通的古镇，曾经经历过怎样的血与火；

    不知道那些在街边晒太阳的老人，可能是当年从归墟决战中活下来的守夜人；不知道那个在纸扎店里扎纸的银发女子，曾经用琴音斩杀过十万厉鬼。

    但这样很好。苏泽常说:“平静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

    清漪的纸扎店成了古镇的“网红打卡点”。不是因为纸扎本身……大多数人其实不懂扎纸术，也不懂那些纸鹤、纸马、纸人背后的文化和传承……而是因为她扎的那些纸傀太栩栩如生了，像活的一样。

    游客们站在店门口，看着架子上那些展翅欲飞的纸鹤、奔腾跳跃的纸马、面容端详的纸人，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

    照片发到网上，点赞量动辄几十万，评论里全是“这是纸做的？我不信”“求地址！我要去买！”“太美了，像真的一样”。

    有人专门从外地赶来，就为了买一只清漪扎的纸鹤。有人出高价，想请她扎一只真人大小的纸傀放在家里当装饰品。

    有人甚至想请她去大城市开分店、做品牌、搞商业化。清漪都拒绝了，理由是:“扎纸是心意，不是生意。”

    她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清晨五点半起床，先在院子里给清岚和纸婆婆的牌位上香，然后去店里开门。上午的时间用来教学……她收了五个学徒，都是对扎纸术有天赋的年轻人。

    最大的二十二岁，最小的才十七岁。有两个是孟家的远亲，从小耳濡目染，有些底子；有三个是从阳间来的，完全零基础，但对扎纸术有浓厚的兴趣。

    她教他们的时候很耐心，从来不骂人，只是反复地示范，直到他们学会为止。她的教学方法和清岚当年教她时一模一样……

    先教折纸的基本功，折一千只纸鹤，每一只都要折得规规矩矩，不能有半点马虎；然后教剪纸，剪出各种复杂的图案，花鸟鱼虫、山水人物，每一刀都要精准；

    最后才教扎纸，将折好的纸和剪好的图案组合起来，赋予它们生命。

    “扎纸不是技术，是心意。”她常对学徒们说，语气和清岚当年教她时一模一样，“你要把你的心意注入纸中。你想扎一只纸鹤，你就想着它要飞；你想扎一匹马，你就想着它要跑。

    纸是有灵的，你用心对它，它就会用心回应你。”

    学徒们似懂非懂，但他们记住了。多年后，当他们成为真正的扎纸师时，才会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下午的时间用来创作。清漪坐在工作台前，手中握着黄纸，一坐就是三四个小时。她的手指很巧，折、剪、粘、画，一气呵成。

    黄纸在她手中翻转、折叠、展开，像一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她的扎纸术已经超越了清岚……不是因为她天赋更高，而是因为她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她继承了清岚的【万纸归宗】，那是孟家三千年扎纸术的巅峰；

    她融合了纸婆婆的八百年经验，那些纸婆婆在流浪中积累的、清岚没有教过她的技巧；

    她还从影那里学到了救赎使者风格的扎纸术，将救赎之光的力量注入纸傀中，让它们不仅仅是纸，而是有灵魂的、有温度的存在。

    三种风格融合在一起，形成了独树一帜的“清漪流”。她的纸傀比清岚的更精致，比纸婆婆的更灵动，比影的更有生命力。

    有人问她:“你是怎么做到的？”她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有很多人的心意在里面。姐姐的、婆婆的、影的、先生的、小鱼的……他们都教过我，帮过我，陪过我。我的心意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傍晚的时候，她会关上店门，沿着青石板路走十分钟，去安小鱼的医疗站。不是去看病，而是去等苏泽。苏泽每天傍晚都会在医疗站帮忙抓药，虽然他的抓药技术已经很少出错了，但他还是很认真，每一味药都要对着药方核对三遍。

    清漪到了之后，会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手中捧着一杯安小鱼泡的茶，等着苏泽忙完。然后三人一起走回孟家庭院，在枣树下喝茶、聊天、看星星。

    安小鱼的医疗站也扩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