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梦告诉妈妈。妈妈笑着说：“小孩子想象力丰富，正常。我小时候也经常做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在天上飞，梦见自己是一只鸟。长大了就好了。”

    安心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她知道，那些梦不是想象。它们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害怕。真实得让她觉得，那不是梦，而是记忆。

    是某个人的记忆，是某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人的记忆，是某个在她身体里沉睡的人的记忆。

    这个念头让她害怕。她不敢再想下去，把那些梦压在心底，告诉自己“只是梦，只是梦，只是梦”。但那些梦还是会出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有时候她会在上课的时候突然走神，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废墟中，对她伸出手。有时候她会在吃饭的时候突然愣住，筷子上夹着的菜掉在桌上，妈妈叫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她开始害怕睡觉。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她都会盯着天花板，不敢闭眼睛。

    她怕那些梦，怕那些火光，怕那个模糊的身影。但她又忍不住去想……那个身影是谁？为什么总是在梦中出现？为什么总是对她伸出手？是想帮她，还是想带走她？

    十岁生日那天收到纸鹤后，那些梦变得更加清晰了。

    她梦见了那个人……那个站在废墟中对她伸出手的人。这一次，她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面容瘦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金色的，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

    他的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很虚弱，很疲惫，但很温柔，像是在说“别怕”，又像是在说“过来”。

    安心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手。但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他的时候，画面碎裂了。

    宫殿在崩塌，火光在熄灭，那个人的身影在消散。她听到一个声音，很远，很轻，像是在风中飘散的歌声……

    “活下去……替我……看着这个世界……”

    安心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口。她的脸上有泪痕，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在梦中快要触碰到那个人的手，手指在微微颤抖。

    “你是谁？”她轻声问，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很轻，很孤独。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在吹，只有远处的车声在响，只有那颗最亮的星星在闪烁。

    安心将纸鹤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枕边。纸鹤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银白色的，很温暖，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她看着纸鹤，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安全感……仿佛这个送她纸鹤的人，知道她在经历什么，知道她在害怕什么，知道她在问“我是谁”。

    她闭上眼睛，抱着纸鹤，慢慢地睡着了。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安心醒来时，纸鹤还在枕边，光芒已经暗淡了，但还在微微发光。

    她将纸鹤放回抽屉里，压在那本旧课本下面。然后她起床，刷牙，洗脸，吃早饭，背书包，去上学。

    一切都很正常。和千千万万个十岁的孩子一样，她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背着粉色的书包，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

    路边的早餐店飘出包子的香味，卖豆浆的阿姨在吆喝，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在叮嘱“好好听课，听老师的话”。

    安心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同桌小美正在看漫画书，看到她来了，抬头问：“安心，你昨天收到什么礼物了？”

    安心想了想，说：“一个粉色的书包和一套水彩笔。”

    小美问：“就这些？没有别的？”

    安心摇头：“没有。”

    她没有说纸鹤的事。那是她的秘密，她不想告诉任何人。包括小美，包括爸爸妈妈。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那只纸鹤是只属于她的东西，是她和那个送纸鹤的人之间的秘密。

    上课铃响了。语文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今天讲的是古诗，李白的《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安心跟着全班同学一起朗读，声音很大，很整齐。但她的心中，在想别的事。

    她在想那个梦中的男人，在想他说的那句话……“活下去，替我看着这个世界。”她在想那只纸鹤，在想那行小字……“等你十八岁时，会有人来告诉你一切。”

    十八岁。还有八年。八年很长，长得像一个世纪。但她愿意等。因为她想知道，那个人是谁，那些梦是什么，那只纸鹤是谁送的。她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她低头看着课本，古诗的下面有一幅插图……一个古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安心看着那幅插图，突然觉得，那个古人的背影，和梦中的那个人很像。都是瘦削的，都是孤独的，都是在看着远方，等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