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列行驶了快二十四个小时，最后缓缓停下，我们到了终点站广州。

    车门一开，一股潮湿温热的空气就扑了过来。跟京城干燥的秋风完全不同，这里的空气又黏又热，吸进肺里感觉甜丝丝的。

    我们没走旅客通道。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中年人已经在站台等着，直接带我们上了一辆停在特殊通道的墨绿色越野车。

    车子开得很快，穿过九十年代初有些乱糟糟的广州街道。高楼和城中村挤在一起，到处是喇叭声、叫卖声和听不懂的粤语，显得很有活力。

    雷武很不适应这种湿热天气。他扯着领口，额头全是汗，嘴里骂骂咧咧的抱怨：“妈的，这鬼地方，空气黏的能糊墙，还不如在大兴安岭打雪仗痛快。”

    苏晓月倒是没什么反应，一直很冷静。看到窗外在建的高楼时，她镜片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

    清虚道长则像是老僧入定，闭着眼睛，对窗外的一切都看不见，似乎在用某种方式感受着这座城市的气。

    而我，注意力全在膝盖上刚拿到的档案上。档案不厚，就三页纸，但上面每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破碎的家庭。

    最后，越野车停在一家挂着“XX部队招待所”牌子的院子里。

    这里就是我们在广州的临时指挥部。

    房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战情室。墙上挂着广州市区地图，用红图钉标了几个地点。几台当时的顶尖电脑，屏幕上闪着绿色的数据流。

    “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了。”当地联络员是一个皮肤黝黑、很精干的本地人，他指着桌上的一台录像机和一盘证物袋封好的录像带，“这是从市局调来的母带副本。我们的人分析过，但……没有任何发现。”

    他说“没有任何发现”的时候，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力感。

    高队出发前就强调过，这次任务的核心是我。但按流程，全员都必须看证物。

    苏晓月熟练的接管了设备。她没直接放，而是先把录像机连到她那台坚固的笔记本电脑上，启动了监测程序。

    窗帘拉上，房间里一下暗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晓月按下了播放键。

    “滋啦——”

    一阵雪花点后，画面出现了。

    画面昏黄模糊，质量很差。

    场景是一段废弃的铁轨。

    几个穿背带裤白衬衫的孩子，手拉手在铁轨上摇摇晃晃的走着，嘴里好像在哼着歌。

    背景音乐是一段节奏怪异的简单童谣，反复循环，听得人心里发毛。

    “一个、两个、三个……”雷武下意识的数着画面里的人数。

    一共八个孩子。

    不多不少。

    他们肩并肩，最后一个孩子的肩膀上，还搭着另一个孩子的手。

    广告只有三十秒。

    从头到尾，除了气氛有点诡异，好像没什么问题。

    没有突然出现的鬼脸，没有多出来的胳膊腿，一切都很正常。

    视频放完，房间里一片沉默。

    “就这？”雷武第一个开口，眉头紧锁，“除了拍的瘆人一点，这玩意儿有什么问题？确定不是看电视的自己吓自己？”

    没人回答他。

    真正的勘探，现在才开始。

    苏晓月是我们队里最信科学的。她觉得，所有灵异现象，都只是还没被科学解释的物理规律。

    她戴上一个造型奇怪的耳机，全神贯注的盯着笔记本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击。

    “开始第一轮扫描。亚信息层模因检测……正常，无隐藏信息污染。”

    “第二轮，拉曼光谱分析……正常，磁粉介质成分稳定，无异常能量。”

    “第三轮，音频文件信息熵测算……正常，背景童谣编码符合标准，无加密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晓月用尽了所有高科技手段，把那段三十秒的视频翻来覆去解剖了十几遍。

    可每次检测结果都一样。

    屏幕上，只有两个绿色的单词。

    “结果：正常。”

    一开始，苏晓月还一脸自信。

    半小时后，她眉头开始微微皱起。

    一小时后，她呼吸有点急促，敲键盘的力道也重了些。

    当最后一项“时空曲率微扰探测”结果仍然是“无异常”时，她猛的停下了动作。

    她死死的盯着屏幕，那双总是很理性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建立的信仰，好像在现实面前，开始动摇了。

    “啪。”

    她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用手指用力的按着太阳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和困惑。

    “这不科学……”

    她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