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股消毒水和臭氧混合的味道钻进鼻子，是749局医疗翼特有的气味。接着是听觉，有规律的“滴滴”声，应该是心率监测仪。

    我费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白光让我下意识眯了眯眼。

    适应光线后，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是苏晓月。

    她正站在病床边，拿着一个战术平板，上面显示着一串我看不懂的波形数据。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

    “你醒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的要冒火，只能发出沙哑的“嗬嗬”声。

    苏晓月好像早就料到了，她放下平板，熟练的把一根吸管凑到我嘴边。带着电解质味道的甜水顺着喉咙滑下，快渴死的感觉才好了一些。

    “我……睡了多久？”我终于找回了声音，却虚弱的不像自己。

    “四十九小时零三十七分钟。”苏晓月精确的报出时间，然后把平板转向我，“你的精神力透支严重，大脑皮层有三百多处微型能量灼伤。简单来说，你的大脑就像一台电脑，你在祠堂最后三十秒，让它用超了五倍的功率，连着跑了七十二个小时。”

    她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用一种陈述事实，却让人后背发凉的语气补充：

    “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现在应该已经躺在法医的解剖台上了。你的精神力强度和韧性，比我预计的强太多。”

    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

    还活着。

    但祠堂里灵魂被撕开的剧痛，和被关在木偶里的绝望感，还清晰的刻在脑子里，忘不掉。

    我打了个冷战。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高振邦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还是穿着那身黑夹克，国字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里的锐利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些。

    他走到我病床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沉默的看了我半分钟，才缓缓开口。

    “獠牙小队，首次乙级任务，评级：完美。”

    “成功收容乙级高危精神污染源‘祭祀人偶’，切断了它在华南地区的精神污染，避免了至少一千人以上的潜在伤亡。全员记集体二等功一次。”

    他公事公办的宣读完嘉奖令，话锋一转，那股属于外勤三部最高长官的威严笼罩了整个病房。

    “但是，姜哲，”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你个人在这次行动中的表现，评级：差。”

    我的心猛的一沉。

    “无视命令，擅自突破安全阈值，在明知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强行接触高浓度精神污染源。你这种行为，就是鲁莽！是愚蠢！是对你自己、对队友、对整个行动不负责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我心口上。

    “我再强调一遍，749局外勤人员的第一准则是‘活着’！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更是国家的宝贵资产！我要的是能精准解决问题的人，不是一个只会拼命的莽夫！你明白吗？！”

    “……明白。”我低下头，小声应道。

    高振邦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语气太重，他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拿出我那块已经有裂痕的清心腕表。

    “苏晓月已经升级了它。”他把腕表重新戴在我手腕上，“除了常规的精神波动监测和安抚功能，我让她加了个强制休眠协议。一旦你的精神力消耗再次突破红色警戒线，它会立刻向你的神经中枢注入高强度镇静剂，让你强制进入深度睡眠的自我保护状态。”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那只有力的大手，此刻却带着一丝少见的温和。

    “姜哲，记住，你的天赋很特别，但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要学会相信你的队友，学会把后背交给他们，这也是你需要学习的一课。”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没再多说一个字。

    我看着手腕上闪着蓝光的冰冷腕表，心里不是滋味。

    这东西是保护，也是束缚。

    就在这时，门口又出现一个身影。

    是清虚道长。

    他脸色依旧苍白，看起来比上次在祠堂时更虚弱，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整个人像是老了五岁。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也显得有些空荡荡。

    “醒了？”他走进来，挤出个勉强的笑，但眼睛里满是严肃。

    他没客套，直接拉过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小子，你在那个‘东西’的记忆里，都看到了什么？”

    我忍着回忆带来的不适，把我亲身经历的置换瞬间，和最后听到的那句“伟大的螺湮之主”、“九子归位”，全都告诉了他。

    随着我的讲述，清虚道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阴沉。

    等我说完，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