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9局，外勤三部的内部机场，气氛比天上的乌云还压抑。

    一架巨大的C-130运输机停在机库中央，安静的像一头钢铁怪兽。

    高队从挂着“战略会议室”牌子的房间里走出来时，那张一向坚毅的国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我没见过的疲惫。

    他的脚步很沉，好像刚打完一场耗尽心力的大仗。

    机库里，正在忙碌的地勤人员和三部的同事看到高队，都下意识停下了手里的活，朝他投来复杂的眼神，里面有敬佩，有不解，也有担忧。

    我听到了远处压抑的议论声。

    “……疯了，高队这次是真的疯了……”

    “为了一个还在审查的勘探员，直接跟九处叫板，把自己的前途都赌上去了……”

    “听说九处的意思是，姜哲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在黄河事件里犯了大错，建议直接封存处理。结果硬是被高队给顶了回来。”

    “顶回来的代价呢？让一支犯了错、队员已经有信任裂痕的獠牙小队，去执行这次比黄河事件危险十倍的甲级任务？这哪是执行任务，这是去送死！”

    这些议论声钻进我的耳朵，扎在我心上。

    我低着头，不敢看高队那张疲惫的脸。

    黄河岸边，那个自以为是的决定，那个导致阴谋得逞的错误，像个烙印一样刻在我身上。

    我，姜哲，成了749局的笑话。

    而高队，我最敬重的导师，此刻却为了我这个笑话，堵上了他的一切。

    “准备出发。”

    高队没理会周围的目光，他走到我们獠牙小队集结的区域，声音沙哑，但很有力。

    “我刚跟元老会立了军令状。那棱格勒峡谷内部的磁场环境是天然的天赋熔炉，普通人进去肯定会疯。只有姜哲，”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只有他这种天赋者的体质，才可能在那地方保持清醒，找到问题的核心。”

    “这是我们的优势，也是我们的胜算。”

    他的话，是对我们的解释，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这是一场豪赌。

    他用自己的前途和我们整个小队的命，来为我犯的错买单。

    团队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雷武背对着我，正用一块鹿皮，一下下的反复擦着他那把改装过的特制突击步枪。他擦得很用力，很专注，好像那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边，想用轻松的语气开口：“雷子，这次的装备，看起来又升级了……”

    他擦枪的动作停住了。

    雷武没有回头，连头都没抬一下。

    - “闭嘴。”

    冰冷的两个字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我愣住了。

    自从加入獠牙小队，我跟他拌嘴、吵架、比试，都是家常便饭。但我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厌恶和排斥。

    我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挡在我面前。

    他依旧没看我，只是在跟我擦肩而过时，用一种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压着火气的声音低声说：

    “这次，别再他妈的自作主张了。”

    他顿了顿。

    “高队……他赌不起了。”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我明白。

    他的愤怒，不是因为我犯了错，而是因为我的错，把我们都敬重如父的高队逼到了悬崖边上。

    我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苏晓月。

    这个一向冷静的女人，此刻正埋头在她的便携式终端里，手指在虚拟屏幕上飞快跳动，似乎在进行着复杂的战前数据推演。

    她没有看我，一眼都没有。

    从我走出审查室，到此刻出发前，她没和我说过一句话。

    我试着朝她走了两步。

    她好像察觉到我靠近，敲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没说话，只是把身体侧过去，用她瘦削的肩膀，给了我一个决绝的背影。

    我停下了脚步。

    我明白了。

    我在黄河边上的那个决定，在我们这支队伍中间划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雷武的愤怒很直接，而苏晓月的沉默更伤人。

    她没法认同我的做法，但也没法在情感上指责我的初衷。

    所以她选择沉默，选择暂时不理我。

    这一次的任务，对我来说，不再是为了国家，也不是为了什么真相。

    它是一场赎罪。

    我必须用我的行动，去补上这道我亲手划开的裂痕。

    我必须用命去赢回他们曾经给我的信任。

    “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