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洞玄”金徽章和一纸代理队长的任命书，回到了外勤三部的地下基地。

    这里依旧人来人往，脚步匆忙，空气里混着咖啡、尼古丁和汗水的味道，让人安心。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那些会笑着和我打招呼，开玩笑说“小姜，又去哪个古墓探险了”的同事，看见我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他们眼神里有敬畏。一个从昆含山事件中活下来的“九处”预备役，这个身份自带光环。

    也有同情。高队的牺牲在三部不是秘密，他们知道我失去了那个最看重我的领路人。

    但我看得更清楚的，是一种客气的疏远。

    我不再是他们中的一员了。

    我属于传说中的“九处”，被打上了“高风险天赋者”的标签，我的档案普通探员已经没权限查阅。

    我成了这个家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没和任何人说话，沉默的穿过吵闹的走廊，走向尽头属于“獠牙”小队的驻地区域。

    我停在了那扇挂着“部长办公室”牌子的合金门前。

    以前，我无数次敲响这扇门，有时是汇报工作，有时是被高队叫进去骂一顿。每次我的心情都不同，有忐忑，有不服，也有请教。

    但这次，我的心却沉甸甸的，异常平静。

    我伸出手，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高队离开时的样子。

    窗台上那盆他养了好几年的仙人掌，据说是从某个异空间带回来的，长得歪瓜裂枣，因为几天没人浇水，有点蔫。

    办公桌上，摊开的文件还停在昆仑山行动的预案页，上面用红笔潦草的画着几个他习惯性的战术箭头。

    他那只用了十几年，杯口都掉了好几块漆的搪瓷茶杯，就放在文件边上。我下意识伸手，轻轻碰了下杯壁。

    还是温的。

    茶杯下的恒温杯垫，还亮着微弱的红光。

    仿佛他只是刚起身，去隔壁开个短会，很快就会回来，然后端起茶杯，吹开上面漂浮的茶叶末，没好气的瞪我一眼：“臭小子，又杵在这干嘛？是不是又在外面闯祸了？”

    我的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伸出手，却不敢坐下。

    那张陈旧的黑色皮椅，是高队的专座。我见过他无数次坐在这里，有时意气风发的安排任务，有时愁眉不展的熬夜，更多的时候，是带着一身疲惫，独自一人，对着窗外的黑暗沉默的抽烟。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的抚过冰冷的、带着磨损痕迹的椅背。

    就在我的指尖接触到椅背皮革的瞬间——

    “嗡——”

    我的“深度灵视”不受控制的被这上面残留的强烈精神印记触发了。

    眼前的画面瞬间扭曲、重叠。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但椅子上不再是空的。

    我看见了。

    一个深夜，高队坐在这里，他没开灯，屏幕的光照着他疲惫的脸。他面前是我的第一份勘探报告，上面因为一个错误判断，被他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叉。他看着报告，眉头紧锁，最后却化为一声叹息。

    接着画面一转。

    一个任务结束后的下午，他坐在这里，手里拿的不是文件，而是我们“獠牙”小队所有人的档案。他看着雷武那份写满了违纪处分和战斗嘉奖的档案，嘴角露出一个又气又想笑的表情。他看着苏晓月那份简洁却附带着几十项技术专利的档案，眼神里满是欣赏和长辈般的骄傲。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档案上，那份关于我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心理评估报告，让他的眉头再次深深锁了起来。

    场景又变了。

    在一个更久远、下着雨的午后，他坐在这里，手里拿着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张已经泛黄的小合影。

    我的“灵视”下意识拉近。

    那是一张“獠牙”小队早期的合影，照片上的雷武还有些青涩，苏晓月脸上也没戴金丝眼镜。站在高队身边的，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面容被岁月弄得有些模糊。她的脸上，带着和高队一模一样的、坚毅又温柔的笑。

    高队看着照片，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留恋和痛苦。他伸出粗糙的指腹，想去碰那个女人的脸，却在快碰到的时候停住了。

    最后的画面，深深印在了我的脑子里。

    那是昆仑山，那个被风雪笼罩的岩洞。

    高队背对着我，为自己点上最后一根烟，然后，对我下达了那个残酷又最后的命令。

    “……开火！”

    幻象消失了。

    我大口的喘着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我看着眼前这张空椅子，那冰冷的椅背，仿佛还在散发着属于他的最后温度。

    我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