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头剑齿虎的虚影没有追上来。

    它们停在原地，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我们，那目光似乎穿越了漫长的岁月，目送我们走进那条被植物遮蔽的石道。

    那眼神很复杂，混杂着敬畏、悲凉，还有一丝解脱。

    它们好像在这里等了很久，只是为了确认我手里的这枚玉简，完成一次无声的交接。

    “它们……这是在干什么？”

    雷武扶着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消散的巨大身影，他那张总是很狂傲的脸上，此刻充满了困惑。

    “不是在看我们。”苏晓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气也带着一丝少有的颤抖，“它们是在看……姜哲。”

    不，不是看我。

    我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已经恢复冰冷的残破玉简，心里掀起了波澜。

    它们看的是它。

    是清虚道长说的，属于上一个时代“守陵人”的遗物。

    我到底是谁？

    这些守陵人，又到底是什么人？

    无数疑问在我脑中打转，但我没时间细想。刚踏上这条石道，我的灵视就被周围更浓郁、更混乱的磁场引爆了。

    轰——

    如果说山林里的信息流是溪水，那这里就是汹涌的汪洋。

    无数更古老、更奇怪的幻象，在我眼前疯狂闪过、重叠。

    我看到，许多长着翅膀的巨大爬行动物从我们头顶飞过，投下的阴影遮蔽了天空。我还看到，一群身高超过三米的巨猿，皮肤像岩石一样粗糙，挥舞着巨大的石棒，正在沼泽里和一条体型庞大的史前巨鳄搏杀。身边无数我从未见过的植物，在我们身边盛开又枯萎，每一次生灭都散发着不同的能量波动。

    “姜哲！”

    “菜鸟！撑住！”

    雷武和苏晓月的声音忽远忽近。

    我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同时将所有精神力都灌注到掌心那枚冰冷的玉简里。

    那股熟悉的清凉感再次涌出，像一道屏障，强行过滤掉了那些足以冲垮我理智的、混乱暴虐的信息。

    在无数幻象的缝隙中，那条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安全路径，再次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左边……那棵会发光的蘑菇后面……有条裂缝……”

    “直走……别管那只正在捕食的霸王龙幻影……它看不见我们……”

    “停下！前面是一片沼泽的投影，绕过去！”

    我的声音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度而嘶哑断续，温热的血液从鼻子和嘴里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在作战服上染开一小片暗红。

    每说出一个指令，我的脑袋都像被重锤砸中，眼前阵阵发黑。

    但我们，在前进。

    这支队伍失去了所有科技指引，此刻完全靠着我这个快到极限的导航仪，在这片被遗忘的禁区里，艰难却又精准的，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核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久。

    当我们最终穿过一片由巨型蕨类植物构成的幻影森林时，我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眼前那条指引方向的白色光带，在我涣散的视野中剧烈扭曲、闪烁，最后“啪”的一声，彻底断裂。

    我也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姜哲！”

    “队长！”

    雷武和苏晓月同时惊呼出声，一左一右的将我架住。

    “不行了……”我靠在雷武坚实的手臂上，大口喘着气，每次呼吸都牵动着快要裂开的头骨。严重的脱水和精神透支，让我感觉头晕目眩，身体轻飘飘的。

    “我……需要休息……”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团队被迫停了下来。

    苏晓月立刻给我进行紧急处理。她看着终端上那些显示我身体机能正在衰竭的红色警报，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第一次写满了无力感和后怕。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看着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的我，对一旁的雷武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他的身体正在崩溃！我们必须立刻停下来休整！这是命令！”

    雷武看看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又看看周围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犹豫。

    他习惯了冲锋战斗，却从没学过，在失去所有指引后该如何等待。

    他沉默的走到一旁，将电磁炮架在一块岩石上，锐利的眼睛警惕的扫视着周围，承担起警戒的任务。

    他嘴上没说什么，但看到苏晓月正吃力的想把我沉重的战术背包卸下时，还是默默走过去，一把将那个至少四十公斤重的背包，连同我那把同样不轻的特种步枪，都挂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