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这是我从黑暗中苏醒时，唯一的知觉。

    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意识和肉体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屏障隔绝了。

    我尝试睁开眼，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我能模糊的听到一些声音。仪器的滴答声，液体循环的嗡鸣声，还有一个女人压抑的哭声。

    是苏晓月。

    我的意识挣扎着，想回应她，告诉她我还活着。

    但没用。

    我的精神力，在秦岭神树下的那场战斗中，连同高队留下的那颗生命种子，已经彻底耗尽。我的生命本源只剩下最后一点火星，随时可能熄灭。

    现实世界中。

    七四九局总部，地下十二层，最高等级的生命之光医疗舱内。

    我赤裸的身体漂浮在墨绿色的营养液里，身上插满了各种导管和传感器。

    舱外，苏晓月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她就那么静静的坐在监护仪前，那张总是很理性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憔悴和苍白。她的金丝眼镜上蒙着一层雾气，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红肿不堪。

    她只是看着。

    看着监护仪上，那条代表我心跳的曲线，微弱的随时都可能被拉直。看着代表我脑波活动的屏幕，上面是一片混乱的杂波，显示我的大脑已经濒临脑死亡。

    雷武来过几次。

    这个在昆仑山上都没流过泪的汉子，在透过玻璃看到我这副模样时，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想冲进来，想把我从这冰冷的液体里捞出来，想对着我的耳朵咆哮，让我快点醒过来。

    但他被苏晓月拦住了。

    “他不能受到任何外界刺激。”她用沙哑的声音说，“他现在的生命本源非常脆弱，任何一点多余的能量波动，都会让他彻底消失。”

    雷武沉默了。

    他只是站在玻璃舱外看着我，站了很久。

    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听说，那天晚上，重力训练室里那台可以模拟三十倍重力的训练仪器，因为过载运行烧毁了主板。

    时间，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到了第五天。

    苏晓月那双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似乎终于无法再承受这种等待。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另一台独立的超级终端前。

    她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放着这次秦岭任务，她冒死从我身上记录下来的所有生物数据。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或许，她只是想在为我准备死亡报告时，再多看一眼那些证明我还活着的数字。

    她机械的将我的数据与资料库中各种精神力透支案例进行比对，但得出的结论，无一例外，都是无存活可能。

    就在她即将放弃，准备关掉终端时。

    鬼使神差的，她打开了另一个加密等级为天字的绝密档案。

    那是道标计划的全部原始数据。

    是高队在昆仑山牺牲时，她含着泪记录下来的，属于他生命最后几秒钟的所有能量波动和精神轨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她只是想让这两个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的生命数据，在这冰冷的虚拟世界里，最后再见一面。

    她将我的脑波活动图，和高队最后那段因为道标启动而变得狂暴、却又带着某种秩序的脑波图，并排放在一起。

    一开始，她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我的脑波图是一片混乱的杂波。

    而高队的，则是瞬间的能量释放。

    两条曲线，截然不同。

    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苏晓月自嘲的笑了笑，准备关掉界面。

    但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屏幕的前一秒，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她那双因为熬夜而变得迟钝的眼睛猛然睁大，瞳孔因为一个难以置信的发现而剧烈收缩！

    她颤抖的将高队那段脑波图放大，再放大！

    然后，将我的那段杂波图进行降噪、滤波，再将时间轴以千分之一秒为单位，进行切割、重组！

    她看到了！

    在那两条看似截然不同的曲线深处，在那些被无数杂音掩盖的波谷与波峰之间，竟然隐藏着一个完全相同的、精密稳定的底层频率！

    这个频率，极度微弱，却又异常坚韧。

    它在二人狂暴的能量释放和我的死亡杂波中，以完全相同的节奏，不屈的跳动着！

    怎么可能？！

    这完全违反了所有的生物学和信息学定律！

    每个人的精神频率都是独一无二的！

    苏晓月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一个疯狂但唯一的念头，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