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白光。

    当天书与龙骨的频率彻底重叠，档案库和深井都消失了，我的身体也好像融化在这片光里。

    洞玄，溯源。

    我没有抗拒这股拉扯感，顺着那条金色的线，猛的扎进了一段尘封近百年的记忆。

    轰隆！

    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并非档案库的警报。

    冰冷，潮湿，腥咸。

    暴雨抽打在身上。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电闪雷鸣的夜空。

    我成了它。

    我不再是姜哲，我是一艘正在燃烧、坠落的生物星舰，也是那个正承受剧痛的领航员。

    但我并不孤单。

    在我的感官中，身后有三团漆黑的阴影紧追不舍。那是猎手的无人机，它们不断射出紫黑色的能量光束。

    噗嗤！

    一道光束击穿了我的侧翼，也就是世人眼中的龙鳞。

    剧痛传来。

    生物装甲在融化，蓝色的血液洒向长空，混入暴雨，落向下方那片芦苇荡。

    但我不能停。

    我的意识里只有一个指令：保护火种。

    我强行拉升，流线型的躯体在云层中穿梭，试图利用雷暴甩开追兵。下方的营口大地一片漆黑，无数百姓正抬头仰望，以为是神龙渡劫。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一场发生在家门口的星际追杀。

    警报声在我的意识深处急促的响起。

    【动力炉核心受损……】

    【能量护盾离线……】

    【预计坠毁时间：三十秒。】

    我们要死了。

    我和我的飞船，都会在这个低等文明的泥潭里腐烂。

    但我怀里的东西不能死。

    那是文明最后的希望，是一颗还没孵化的种子。

    嗡——

    我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就算是快死了，我心里想的也只有那个必须完成的指令。

    我调集了所有残存的能量，没有用来防御，也没有用来反击，而是全部汇聚到了胸腔的核心位置。

    在那里，一颗金色的球体正像心脏一样跳动着，那就是生命核心。

    去吧。

    去深海……去那个没有光的地方……活下去……等待下一个循环……

    这是我最后的念头。

    轰！

    我的胸腔猛的一缩，将那颗包裹着厚厚生物胶质的生命核心，狠狠的弹射了出去！

    它划破雨幕，带着长长的尾焰，用远超我飞行速度的速度，笔直的射向了东南方向——

    那里是黄河的入海口，是这颗星球上最浑浊、也最深的藏身之处。

    看着那道金光消失在天际，我发出了最后一声长啸。

    这声长啸，后来被当时的营口百姓听见，传成了龙吟。

    做完这一切，我的能量耗尽了。

    巨大的身躯失去了动力，重重的砸向地面的芦苇荡。

    砰！

    泥水四溅，大地颤抖。

    巨大的惯性让我滑行了很远，压倒了大片的芦苇。

    剧痛袭来。

    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我躺在泥泞里，看着头顶依旧阴沉的天空。那三团黑影在云层中盘旋了几圈，似乎确认我已经死亡，并且没有探测到种子的反应，这才悄悄的隐去。

    它们被骗了。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开始硬化、分解。为了防止科技外泄，生物组织启动了自动降解程序，血肉在几天内就会化为脓水，只留下看似普通的骨骼。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向那个金光消失的方向，发出了一道微弱的脉冲。

    【休眠信标……已启动。】

    【任务……完成。】

    ……

    “呼！”

    现实世界，深井档案库。

    我猛的从那种窒息感中挣脱出来，大口的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好像真的经历了一场坠机。

    “队长？！”

    雷武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我，他看着我惨白的脸，满眼都是惊恐，“你流鼻血了……好多血！”

    苏晓月也冲了过来，手里的仪器还在报警，“能量峰值消失了……姜哲，你刚才看到了什么？你的脑波刚才几乎停跳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抬手抹了一把鼻子，满手都是温热的血。但我却笑了起来。

    我转过头，看着收容箱里那几块苍白的龙骨。

    在我眼里，它们不再是死物。

    它是一位伟大的母亲，一个为了保护孩子而在异乡孤独死去的英雄。

    “我们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