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同时斩落的乱击，而是一波接一波、每一剑都精准斩在同一处裂痕上的连绵冲击。

    金色锁链上的琉璃光晕剧烈闪烁，修复的速度渐渐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细密的裂纹以剑锋切入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冰面被重锤砸中。

    “咔……”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光球内部格外刺耳。

    第一条锁链，断了。

    断裂的链节尚未坠落便化作光点消散，而缺口一旦出现，蔓延的速度便骤然加快。

    第二条、第三条……锁链之网开始崩解，金色符文成片黯灭。

    桃山山体随之震动。

    不是被外力撼动的摇晃，而是仿佛某种束缚被剥离后、山体自身发出的低沉呜咽。

    山石滚落，尘烟扬起，而在山腹深处，一点温润的碧光隐隐透了出来。

    陈昌盛收剑，后退半步。

    赤红长剑在他手中缓缓平复，火焰渐熄，剑身恢复成暗沉的金属色泽。

    他抬头看向桃山——那座笼罩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金色大网，正如同风化般片片剥落，在空气中消散无形。

    山巅云开雾散，天光倾泻而下。

    万里之外，无数观战者屏住的呼吸，此刻才终于长长吐出。

    “成了……”

    有人喃喃道。

    西方天际，两道隐于云中的身影沉默良久，其中一人缓缓闭目。

    “变数已生。”

    另一人低哼一声，身形渐渐淡去。

    而桃山之前，陈昌盛还剑入鞘，转身望向杨戬兄妹的方向，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有一片沉静。

    “山开了。”

    他说，“去接你们母亲吧。”

    杨婵怔怔望着那道终于显露出来的山门，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重重点头，抓住兄长的手臂，化作流光直奔山腹而去。

    陈昌盛没有跟上去。

    他独自站在原地，望向苍穹某处，仿佛在与谁对视。

    片刻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虎口已裂，鲜血顺着手腕淌下，在袖口染出暗红。

    但他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才只是开始。”

    光芒如星火迸溅，向天地间铺开。

    混沌里炸开陈昌盛一声嘶吼——

    “破！”

    随之而来的是琉璃碎裂般的清响，穿透云层。

    那道剑光彻底撕开了苍穹，挣脱所有枷锁，朝着虚空尽头疾射而去。

    余震缓缓平息。

    碎裂的天规如冰晶四散飘落，桃山的大阵一层层瓦解，终于露出裂痕。

    随后——

    整座桃山自山腰崩断，巨石滚落，天**动。

    “……成了。”

    不知是谁先喃喃开口，巨大的震撼随即淹没了所有人。

    许多旁观修士只觉得眼眶发热，胸口翻涌难止。

    以太乙金仙之身硬撼天条，赌上一切只为救出岳母，这般决绝，怎能不让人心潮澎湃？

    “成了！”

    杨戬与杨婵对视一眼，泪水已划过脸颊。

    远处截教弟子们早已欢呼震天，呐喊声如雷滚动：“师兄真乃天人也！”

    玉鼎真人立在云上，怔了许久，终于摇头轻叹：“竟真叫他做成了……”

    洪荒一时寂静，虚空中无数道神念交织，落在那持剑而立的身影上，言语间皆是感慨。

    玉虚宫里，元始与太上相对默然。

    良久，元始缓缓道：“通天……收了个好徒弟。”

    话音里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极北天边，女娲遥望桃山方向，唇角轻扬。

    “吾这童儿，倒是寻了个了不起的夫君。”

    她眼波微转，“那剑中藏着的道韵，连我也未能全然参透。”

    西方净土之中，两位圣人却面露苦色。

    “早知此子有这般造化，当初便该先引他入我西方，而非那杨蛟……”

    “一步之差，错失良才，实是可惜。”

    二人对视，皆看见彼此眼中的悔意。

    “无论如何，须得将此子引入西方。”

    低沉的话语里透着决断。

    碧游宫深处，通天教主放声大笑，喜色盈眉。

    殿外云海奔涌，仿佛应和着他此刻酣畅的心绪。

    “天眷我教，得此大才，实为我辈之幸！”

    当年随性落下的棋子，竟换来如此厚重的回报，怎不叫人意气风发？

    这一步，走得再对不过。

    ……

    桃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