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迅速冷静下来，嘴角扯出一抹讥诮。

    因未曾历经混元与无极两大圣境，他的天道根基始终浮动不稳。

    如今的他，恰如服下太初合道果的五色夔牛，空有震慑寰宇的威能，却终生困于此境，再难寸进。

    当然，罗睺也算幸运。

    这具身躯的原主燃灯，曾真切走完了那些他未曾亲历的境界。

    没有元神根基的罗睺，便如昔日的十二祖巫，除非有人赠他补全元神的秘法，否则永远只能停留在天道境的门槛前。

    而与天道相合这条路，正是明摆在他眼前、最契合不过的补缺之法。

    “非是贫道心怀善意，不过是自知罢了。”

    鸿钧语气平淡，却让罗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能让善于谋算的鸿钧当面自认不如的，在过往亿万年光阴里，罗睺只见过一位——

    那便是手持神斧开凿鸿蒙、终结魔神时代的力量之祖，盘古。

    如今盘古已逝，鸿钧却依旧说出这般话。

    显然，那位截教如今的教主赵公明，其道法之高，早已远超罗睺全部的想象。

    “……鸿钧，你老实告诉我，那洪荒后辈当真到了如此地步？”

    沉默许久之后，罗睺沉沉开口。

    “他先我一步踏入了大道境界。

    莫非你以为，凭你我眼下这般，真有资格与他争锋么？”

    鸿钧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他之所以愿让众人同合天道，不过是为了尽快攒足实力，以免将来赵公明一掌落下时，他们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至于往后谁先登临大道，便只看各自的悟性与造化了。

    “……好，便信你这一回。”

    利弊只在心中一转，罗睺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如今天道尚未完备，此事急不得。

    在这之前，你我须尽快汇聚世间信仰之力。”

    鸿钧祭出造化玉盘，缓声说道。

    卦象已显，下一次洪荒量劫将同时波及东西两方，而这场大劫的关键起源，正是众生之信仰。

    “东方归你，西方归我。

    暂且如此吧。”

    罗睺言毕，身影渐渐淡去，隐入虚空之中。

    ……

    五百年后，盘古殿内。

    赵公明抬手拭去额间细汗，长长舒出一口气。

    为了替盘古炼出一具潜能无穷的新躯体，他没日没夜地运转着他化自在神通。

    直到今日大功告成，这具化身里的最后一点法力也耗尽了。

    “道友，你的肉身虽已铸成，可那份缠着你的混沌天命，却还是摆脱不掉。”

    赵公明的语气透着无奈。

    这混沌天命是盘古诞生的根源，无论用什么法子复生，都逃不过命运的捆缚——除非他肯斩断过往所有，连那缕残魂也一并舍弃，以洪荒生灵的身份重活一回。

    “那样一来，‘我’还是‘我’么？”

    盘古的虚影顿时慌了。

    到了这一刻，他才恍然明白一件极可怕的事：天道之所以对他的种种后手视而不见，任由他建起那座宇宙坟场，正是因为命运早已站在天道那边，对方早已吃定了他。

    “话虽如此，却也不是全无办法。”

    赵公明化身的声音渐渐微弱。

    “贫道愚钝，请道友指点！”

    盘古虚影几乎要跪下去，只想牢牢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遁去其一，天道有缺——那缺憾正是后土所掌的六道轮回。”

    化身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赵公明为他点明了关键，“道友只需历经万世轮回，便能慢慢洗去这份混沌天命。”

    话音落下，赵公明的化身彻底消散。

    盘古正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瞒过天道踏入轮回，又一个赵公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没想到此番损耗竟如此之大。”

    朝先前化身消散处瞥了一眼，赵公明抬手一抓，将盘古虚影与那具他化分身尽数摄在掌心。

    未等盘古反应，只听得一声轻响，二者被捏作点点光尘，渐渐融成一团朦胧之物。

    “道友莫怪我手重，不如此，你永远脱不开命运的枷锁。”

    说话间，赵公明已出现在后土身侧，“后土道友，烦请将此物送入轮回，助他历经尘世沧桑。”

    虽不解赵公明用意，后土仍依言照办，亲手将盘古虚影所化的那团朦胧送入了轮回。

    恰在此时，盘古大殿中猛然响起其余祖巫的怒喝。

    “是谁！究竟是谁！”

    “父神之心乃我族圣物，窃心之贼，准备承受我族的怒火吧！”

    “老九还愣着做什么，速速逆转时光，揪出那贼人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