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秘书坐在钟正国的饭桌对面，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偷听去。

    “钟书记，陈岩石这个人，您必须得拉拢。”

    钟正国抬起眼皮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秘书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更低了。

    ……

    “陈老的身份、位置都很特殊，很关键。之前他的确被陈今朝背后的三老压得无地自容，可胜在革M一代。还有陈老的老伴，王馥真。看似一直低调，可实际上——曾经是富家大小姐，捐过金条支持抗战。钟书记，您可以动用关系调查一下，这王馥真背后到底具体有多少人脉。”

    白秘书说完往后退了半个身子。

    ……

    钟正国靠在椅背上，眉头微皱。

    他想起了陈海，想起了那场车祸，想起了当时在内阁引起的轰动。

    陈海的车祸，到现在什么都没查出来，只记得当时内阁半数人都表示了关注。

    那时候他以为是陈岩石的面子，是那个老革M、老检察长在政法系统经营了几十年攒下的人脉。

    现在白秘书一提起王馥真，他忽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个捐过金条支持抗战的富家大小姐，一个在政坛低调了几十年、从不抛头露面的老太太，背后到底站着谁？

    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小白，这个建议不错。处理完明天的事，下午去见见陈岩石。”

    ……

    ……

    次日一早，会议室里的灯全开着。

    钟正国站在长桌最前端，面前那枚一等功奖章摆在暗红色的绒布盒子里，金色的五角星在灯光下灼灼生辉。

    昨天夜里从内阁连夜送来的，装在特制的密码箱里，由两个武警押运，一路绿灯。

    他看着那枚奖章，嘴角微微抿紧，不想颁，可不得不颁。

    ……

    骆山河走进来，步伐不急不缓，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那九份行动报告，一份不缺。

    他看了一眼钟正国面前那枚奖章，又看了一眼钟正国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那淡底下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终于等到这一天的轻松。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公文包放在脚边。

    各部门的负责人陆续到场，没有人迟到，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看手机，所有人都在等着那枚奖章被挂到该挂的人胸前。

    ……

    骆山河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满意的点头，笑了笑，

    随后入座，此刻就等候着各部门成员亲自到场见证了。

    ……

    镜鉴周刊的编辑部里一片忙碌。

    电脑屏幕上光标闪烁，标题已经改了三版——

    “陈今朝一己之力，赤手空拳奔赴缅北，剿灭毒枭，抓捕贪官！”

    旁边一个编辑正在挑选配图，陈今朝某张穿着深灰色夹克、目光平静的照片。

    那张脸不怒自威。

    ……

    刘生坐在主编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话开着免提。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稿子发出去，全龙都都要看到。尤其是汉东。”

    电话挂断了。

    刘生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庆幸，还有一种幸灾乐祸。

    他被梁群峰安排做这件事，不是因为他想捧陈今朝，是因为梁群峰要捧杀陈今朝。

    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可他知道，陈今朝这个人，恐怕摔不碎。

    ……

    镜鉴周刊的稿子发出去的时候，梁群峰正坐在办公室里。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那条标题刺眼——“汉东王，一个眼神，吓死毒枭”。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不深，甚至可以说是很淡，可那淡底下，是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

    ……

    这篇稿子，每个字都是他让人精心打磨的。

    “赤手空拳”

    “孤身入缅北”

    “眼神吓死毒枭”，

    怎么夸张怎么来，怎么离谱怎么写。

    ……

    他太了解老百姓了，编得天花乱坠，老百姓只会觉得扯淡，只会觉得是在吹牛，只会对陈今朝的功劳嗤之以鼻。

    老百姓不信，就会质疑，质疑就会去扒真相。

    可真相能扒吗？陈今朝敢把真相说出来吗？

    说他勾结毒枭？说他收买人心？

    他不敢。

    那他就只能受着。

    你陈今朝不是要功劳吗？我给你功劳，给你大大的功劳，捧得高高的，让所有人都看着你，然后等着你摔下来。

    这就是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