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钟小艾就来到了检察院。

    ……

    钟小艾此次前来汉东，为的就是陈岩石这个老G命老干部的文物倒卖案，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偏偏陈岩石身上背过炸药包，加上南汉博物院丢失文物数量实在太多，内阁也比较重视此事。

    ……

    留置室里的灯光是那种让人分不清昼夜的淡白色，照在灰色的墙壁上，像一层永远干不透的薄膜。

    陈岩石坐在铁桌对面，手铐已经摘了，手腕上留着两道浅浅的红痕，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像在确认那温度还在不在。

    钟小艾坐在他对面，面前的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笔搁在一旁，像在等一段足够长的叙述自己铺展开来。

    她没有穿制服，只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口随意地敞着，姿态比以前松弛了些。

    ……

    “陈老，”她开口时声音不高，像在和一个认识很久的长辈聊天，

    “您放轻松，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详细跟我说一声。我会替你做主。”

    ……

    陈岩石抬起头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种在留置室里关了一段时间后特有的憔悴与急切交织在一起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小艾啊，我是冤枉的。那东西——真不是我拿的，也不是我买的。刘新建来我家，东西我不要，他就扔在我家门口了。我压根不知道那是南汉博物院的文物，我要是知道，我还能拿它喝茶？”

    他说到“喝茶”两个字时，声音微微发涩，像是刚意识到那个杯子的价值。

    ……

    钟小艾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的目光落在陈岩石脸上，像是在阅读一段需要逐字校对的口述记录。

    陈岩石见她没有反应，又急急地补了几句：“陈阳、陈山在帝都，和你平常也都出去吃吃饭的。你不说了解我，我教出来的两个孩子秉性是在的，我陈岩石这一辈子，没拿过公家一分钱，没占过老百姓一点便宜。我不会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事。”

    他的声音越说越急，带着一种对自身记忆的反复确认。

    ……

    钟小艾缓缓点了点头，像是让那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声音依然不高不低：“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放下，

    “这件事的突破口，就在刘新建。三件文物您也不知情的表述，已经在笔录里固定了。您放心，我会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她合上笔记本，抬眼看他，“给您一个公道。”

    ……

    陈岩石没有立刻放松下来，反而摇头摇得更急了：“小艾啊，不能只问刘新建。陈今朝——他才是那个故意要把我逼上绝路的人。”

    他提起陈今朝三个字时，声音带着一种本能的收缩，

    像是说到一个他不愿多提的名字，但还是把它完整地吐了出来，

    “他带人来我家，连门都没敲，直接搜，直接扣帽子。他早就准备好了。那杯子，那瓶子，他就是算准了我会栽进去……”

    他说着，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桌面某道细小的划痕上，像在等那阵情绪自己过去。

    ……

    钟小艾没有接话。

    她安静地听完了那段叙述，从随身的公文袋里取出一份文件，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她似乎确认了某件事，语气也变得比之前更平稳了一些：“陈老，这件事您放心，陈今朝在这件事上，再不会对您有什么威胁了。”

    她顿了顿，像在等那句话在空气中找到合适的落点，

    “因为他已经死了。”

    ……

    留置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陈岩石坐在铁桌对面，嘴唇微微张开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像是忽然失去了对脸部肌肉的控制力，眼皮缓慢地眨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句话是否真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的目光落在钟小艾脸上，像是在辨认她今天是不是换了一张面孔。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终于出来了，比之前低了好几度。

    “陈今朝死了。被当街枪杀。”

    钟小艾的声音没有多余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三次以上的事实。

    ……

    陈岩石的嘴依然没有合上，手指停在桌面上，像一台正在接收数据的机器，暂时卡在了确认这一步。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没有动过的水上，像在等那句话的余音彻底散尽，才让自己慢慢消化这个比他想象中来得更早的消息。

    ……

    钟小艾没有多坐，把笔记本放进包里，站起来，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