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教授久久没有应声。

    室内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响，片刻后，他才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又笃定，带着极致的审慎：“不对。”

    他转过身，目光沉敛，眼底满是纠结与疑虑：“数据是对的，思路也是对的，甚至有很多核心的研究习惯，都高度贴合WR的风格，但直觉告诉我，她不是。”

    史密斯抬手指了指屏幕上的影像，继续沉声分析：“真正的WR，冷静、内敛、沉稳，做事极致严谨，话少心思深，待人始终带着一份疏离的纯粹，眼里只有科研，没有功利浮躁。”

    “可这个顾语蔚，”他微微停顿，脑海中闪过顾语蔚在峰会上的谈吐、眼神与神态，字字精准剖析道，“也许她的技术是真的，天赋是真的，但她太急了。”

    “她的说话方式、处事心态、还有眼神里藏着的欲望和算计，都和我记忆里那个沉心科研、不染世俗的WR，判若两人。”

    下属瞬间愣住了，连忙追问：“会不会是时隔多年，心境和性格发生了变化？人总会变的。”

    史密斯再次摇头，眼底的疑虑愈发浓重，语气却无比坚定：“深耕顶尖科研的人，刻在骨子里的科研素养与心性底色，是不会彻底改变的。她有WR的技术，却没有WR的魂。”

    “所以，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下属虽然不懂他为何会如此笃定，但他跟随史密斯多年，早已对他绝对信服。哪怕此刻并没有完全摸透教授的想法，也没有半分质疑，只笃定他的每一个结论，都自有深意。

    短暂的沉默后，下属斟酌着开口：“教授，有件事我观察了挺久，不知道该不该提。”

    史密斯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探究：“说。”

    “顾小姐的人缘似乎很好，我们团队里不少人都愿意和她往来，相处得十分融洽。尤其是陈杰，我撞见了好几次，他们两人在角落单独交谈，聊得似乎十分投入。”

    话音落下的瞬间，史密斯眉头骤然一蹙，眼底的从容淡去，覆上一层深沉的疑虑。

    他想起之前问陈杰的时候，当时他还特意问了他和顾语蔚的关系，陈杰神色平淡，语气疏离，只一再说二人只是普通同事，交集甚少，并不算熟悉。

    当时他并未放在心上，可此刻结合助理的话，再联想到之前的研讨会上，所有人都对顾语蔚的疏漏闭口不谈，唯独陈杰主动站出来为她解围，诸多细节串联起来，处处都透着不正常。

    史密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带着审视的意味。

    见状，下属觉得很诧异：“教授，难道他们之间另有交情？我看二人平日里都保持着距离，只偶尔才接触，并不很亲密。”

    “人心最擅长藏拙。”史密斯眸色沉沉，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况且陈杰这个人，城府太深，向来心思不纯。”

    其实此次北城科研项目之行，他最初的人选里，是没有陈杰的。是陈杰三番五次主动游说，反复强调自己本土出身，熟悉北城的人脉、规则与各类事宜，能为项目推进提供诸多便利，百般恳求随行，史密斯才最终松口应允。

    如今想来，这份积极主动，或许从一开始就藏着私心。

    史密斯沉声吩咐：“接下来你多留意他们二人的动向，所有私下接触、往来细节，都悄悄记下来，不必声张。”

    “是，我明白了。”下属应声领命，没再多言。

    ——

    因为顾语蔚最近的出圈，热度很大，就连谈屿行都知道了。

    晚饭的时候，他主动和温若聊起了这件事：“你要是不喜欢她这般出风头，觉得膈应，告诉我一声。我就能让所有媒体的宣传全部撤下，一夜之间消弭她所有热度，让她这些风光，尽数归零。”

    以他的权势和人脉，撼动区区舆论通稿，不过是举手之劳。

    温若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她是不喜欢顾语蔚，也看不惯她步步钻营、投机取巧的样子，但也没到这种帝虎。况且，她要赢她，也会在正规的赛场、专业的领域、用实打实的实力赢过她。

    更重要的是，她并不想谈屿行这么麻烦。

    谈屿行倒是对她的回答没意见，他一向尊重她的选择：“你想怎么做都行，我都会支持你，”他替她夹菜，神色温柔，“那有没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

    他不阻拦她的决定，但必须得和她站在一边。因为不帮她做点什么，谈屿行实在是不放心。

    温若垂眸看着碗中的饭菜，稍作思索，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清醒的聪慧：“你的帮忙，我确实需要。”

    谈屿行挑眉，耐心等候她的下文。

    “我目前受能力限制，有很多机密或者涉及网络的信息，是没办法查到的，”温若语气坦然，“我没想过对她怎么样，但我需要足够的信息，看清她的底牌，防患于未然。”

    她从不是固执逞强的人，懂得审时度势，更知道合理借力。谈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