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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盘剥下来,到家属手里的,不足一半。”
“这还不算最坏的。”
杨秀芹的声音愈发沉静,却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拖着不发是常事,官大的先发也是常事。”
“要是哪家彻底没了男人,那些村保长就敢直接霸占抚恤金,甚至强占家产,乃至……妻子!”
韩冰彻底呆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她在胡说?
不像,杨秀芹从不信口胡诌。
那是真的?
以国府那些官员的德性,或许真做得出来!
韩冰沉默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些问题……是因国家重心都在抗日,无暇顾及基层,抗战结束,一切都会好转。”
杨秀芹再次摇头。
“我等不及了。”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巨大的悲悯与决绝。
“那些盼着儿子、丈夫、爸爸回家的烈属们,也等不了!”
“人死为大!任何事在死亡面前,都不值一提!今天,我必须见到四位烈士的家属,代表独立团,向他们致谢!”
一直没说话的王洋花此刻也开了口,她抹了把眼角。
“韩科长,政委说的在理!
人死为大!咱们这趟任务,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把这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要是我家大福没了,我也盼着,是跟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亲自送他回来!”
韩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憋闷。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逻辑与理性,在某些事面前,竟如此苍白。
如果牺牲的是自己呢?
八路军,会亲自把骨殖送到家人手中吗?
戴老板呢?他又会怎么做?
韩冰的心动摇了。
“那好吧。”
她终究妥协了。
“但任务执行前,他们绝不能泄露见过我们的风声。”
杨秀芹郑重点头。
“我相信他们。”
……
约莫一个时辰后,茶馆的后门再次被敲响。
王洋花拉开门,几个面带风霜的乡下人局促地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一眼就看到了王洋花,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那笑容,像冬日里最暖的一束阳光。
“洋花,我家那口子跟着你家大福去太谷干啥了?”
“他咋回事啊,不自己来找我,还让人捎口信,神神秘秘的!”
王洋花的表情瞬间僵住,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在这一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下意识地抱起桌上刻着“王二勇”名字的木盒,连同那张崭新的《革命烈士证明书》,一起递给了那个妇人。
妇人看见那个还算精致的木盒,笑得更开心了。
“哎哟,是我家二勇给我寄回来啥好吃的了?”
她伸手接过,还掂了掂。
“说是去太谷做工,该不会是太谷饼吧?这太谷人就是会享福,一个太谷饼还整这么大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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