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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育之恩何须报,战士的责任切莫忘,切莫忘!”
孙老太太的身子,肉眼可见地一颤。
这不是昨天自己对杨政委说的话吗?
这不是丰儿临走前,自己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念叨的话吗?
那个清晨的画面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儿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背着个小小的包袱,重重地在自己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泥土沾上了他的额头。
自己把他扶起来,拍着他已经比自己还宽阔的肩膀,告诉他,国仇家恨比天大,养育之恩先放下。
告诉他,出去打鬼子,不能忘了孙家十几口人是怎么死的!
不能辱没门风!
杨秀芹的歌声在继续,情感层层递进,从嘱托化为激昂的期望。
“甘洒热血在疆场,莫辱家门和故乡,莫辱家门和故乡!”
“啊~啊~”
那一段悠长的高音拔地而起,仿佛将一位母亲所有的牵挂与期盼,都寄托于此,要穿过夜空,送到远方的儿子耳边。
孙老太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串接着一串,滚烫地砸在她满是沟壑的脸颊上,悄无声息。
这哪里是歌?
这唱的分明就是她这个当娘的心!
是她昨天强撑着一口气,在人前说出的那些硬话背后的真相。
是她昨晚躺在冰冷的炕上,抱着儿子留下的旧衣服,哭了一整夜的无声悲鸣。
“翘首盼儿凯旋归~”
“妈妈为你献上,一枚军功章,啊~一枚军功章!”
歌声落下,余音绕梁。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大福和那几个化装成戏班伙计的战士,一个个眼圈通红,死死咬着嘴唇。
他们也是娘养的。
这歌声,让他们想起了自家炕头上,油灯下,母亲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念叨“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的样子。
让他们想起了离家时,母亲偷偷塞到怀里,那两个还带着体温的、磕破了皮的煮鸡蛋。
战士的责任不能忘,可娘的养育之恩,谁又敢忘!
就在这时,杨秀芹的歌声陡然一转。
那清澈的女声里,凭空多了一股属于年轻男儿的决绝与刚毅。
她仿佛换了一个人,用战士的口吻,回应着母亲的嘱托。
“妈妈送儿上战场,心儿伴我保家乡,保家乡!”
“养育之恩终要报,战士的责任我不忘!”
“我不忘!”
最后三个字,像是从胸膛里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孙老太太听到这里,原本因悲伤而佝偻的背,竟在这一刻,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挺直了。
她仿佛听见了。
听见了自己儿子丰儿的回应!
是了,她儿子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他说,娘,你放心,鬼子的血债,我一定讨回来!
他说,您的养育之恩,等我回来,我加倍报答!
他没有食言。
他没有辱没门风。
我儿,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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