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悲凉和超越年龄的透彻：“皇爷爷，我信。我信此刻的四叔，是真心感念我这份‘大礼’，或许还会心存愧疚，想着将来要厚待于我。我也信堂兄高炽，是个念旧情、重仁德的人。”

    

    他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冰冷而锐利：“但我不信——未来的皇帝！”

    

    “坐在那张龙椅上的人，首先是大明的皇帝，然后才是谁的叔叔，谁的父亲，谁的兄弟！当皇权受到威胁，或者仅仅是被认为可能受到威胁时，血脉亲情，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东西。这一点，皇爷爷您，应该比孙儿更清楚。”

    

    朱元璋浑身一震，他想起了很多事，很多为了稳固江山而不得不做出的抉择，很多在权力面前变得脆弱不堪的关系。他无法反驳朱允熥的话，因为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是他亲身经历并主导的现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维护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这样赤裸的真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他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疲惫和落寞的叹息：“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马牛。咱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着朱允熥，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祖辈的慈爱（或许是真的，或许夹杂着某些算计）：“允熥，你既然决心去琼州，那天高路远，咱……咱到时候给你一道诏书吧。有咱的亲笔手诏在，至少能保你在封地上无人敢明着欺辱，也算……算是咱这个当爷爷的，给你的一点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