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迦尔纳死于兄弟之手，看到持国百子几乎被屠戮殆尽，看到这场因王位、因贪婪、因仇恨而起的战争，将月种王朝最优秀的血脉推向毁灭的深渊……一种彻骨的悲凉与深深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一生坚守誓言，守护家族，却目睹家族在内斗中血流成河。他教导出无数英雄，却看到学生们在战场上自相残杀。他追求的“法”与“责任”，在如此惨烈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够了……真的……够了……” 毗湿摩低声叹息，望着步步紧逼、杀意依旧炽烈的持斧罗摩，又望向远处在乱军中疯狂厮杀、状若疯魔的难敌，再望向那些在血泊中挣扎呻吟的双方将士……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厌战与求死之念。

    

    或许，自己的死，能让这场杀戮稍歇？或许，自己的鲜血，能洗净一些罪孽？或许，只有自己倒下，持斧罗摩这把悬顶之剑，才能有理由稍稍移开？

    

    心意已决。在又一次与持斧罗摩的气机交锋中，毗湿摩故意卖了一个破绽——一个对持斧罗摩这等高手而言，绝不该出现的、关乎要害的破绽。他并非真的无法抵挡，而是主动放弃了防御。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快如闪电、充满决绝恨意的身影，如同早已等待多时的毒蛇，从斜刺里猛然杀出！正是安芭公主的转世之身，木柱王之子/女——束发！他/她等待这一刻太久了！毗湿摩因当年的誓言，间接导致了安芭公主的悲剧，这份仇恨，跨越生死，刻骨铭心！

    

    “毗湿摩！！” 束发厉喝，手中一柄奇形匕首，闪烁着幽蓝的、专门破金刚不坏与强大防御的诅咒寒光，精准无比地，刺向毗湿摩因“卖破绽”而微微暴露的要害——心脏偏左三寸，一个对常人致命、但对毗湿摩这等存在本可轻易防御或规避的位置！

    

    “噗——！”

    

    匕首深深没入毗湿摩的胸膛。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生命本源迅速流逝的寂静。毗湿摩身体一震，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匕首，又抬起头，望向满脸复仇快意与一丝茫然的束发，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复杂的笑容。

    

    “安芭……这样……也好……” 他低声说着，庞大的身躯缓缓向后倒去。

    

    “老祖父！！！” 远处，无论是难敌还是般度一方，所有认出毗湿摩的将领和士兵，都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

    

    天空中，封神金光再次准时落下。

    

    “恒河之子毗湿摩，一生信守誓言，守护家族，德高望重，战功彪炳。今为化解因果，平息干戈，舍身赴死，其志可哀，其魂可敬。敕封为—— 曼达基尼河河神！恒河女神之侧，守望人间，涤荡罪业！”

    

    金光中，毗湿摩的灵魂化作一道水蓝色的、充满慈祥与守护气息的光影，对着大地微微颔首，又望向恒河方向，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眷恋，随后化作一道流光，投向北方，与那滔滔的河之水，融为一体。从此，人间多了一条与恒河交汇、默默流淌、仿佛在诉说着古老誓言与无尽悲伤的大河。

    

    ……

    

    至此，俱卢一方，名将殆尽，大军溃散，仅剩难敌一人。

    

    绝望中，难敌的目光，猛地投向远处那座始终星辉笼罩、仿佛独立于战场之外的星城方向。

    

    “陀楼婆！伟大的星之子！” 难敌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嘶哑地朝着那个方向吼道，充满了不甘与最后的疯狂，“你曾答应助我象城！如今我军将亡，我以最后之君主的身份，恳请你——遵守诺言，出手！ 只要你能力挽狂澜，击退敌军，我难敌，愿以俱卢全境，奉你为王！只留象城栖身！”

    

    这近乎绝望的哀嚎与倾国的许诺，在血腥的战场上回荡。

    

    片刻的寂静后。

    

    山坡上，那一直静坐观星的牧人，缓缓站起了身。他掸了掸身上的草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人畜无害的笑容，但眼神深处，那亘古星辰般的深邃与平静，却让所有注视着他的人，心头莫名一凛。

    

    “也罢。” 陀楼婆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淡然，“既然你以王命相请，又以国土为酬，而我当初，确实应承过‘相助’。那么……”

    

    他一步踏出，身形仿佛融入了星光，下一刻，已然出现在溃败的俱卢残军之前，挡在了步步紧逼的般度联军与状若疯虎的难敌之间。

    

    他依旧是一身简朴的牧人打扮，手中无兵无刃，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但当他站定的那一刻，以他为中心，一股浩瀚、深邃、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