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没底。

    

    洛杨转过身，笑了笑，笑容在窗外霓虹初上的光影里，显得有些莫测。

    

    “接下来？先带你这位新上任的参谋长，去见识见识这上海滩的夜生活。” 洛杨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都说沪上是不夜城，歌舞升平，醉生梦死。咱们也去体验体验，这红尘的诱惑。”

    

    张牧之愕然，差点被烟呛到：“去……去那种地方？团座，这……咱们不是来办正事的吗？” 他印象中的道士，不都该是清心寡欲、避世修行的吗？

    

    “红尘炼心，亦是修行。” 洛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中却闪过一丝戏谑，“何况，有些消息，在酒桌上、舞池边，比在茶馆、报馆来得更快，更真。走吧，张参谋长，换衣服，咱们去百乐门。”

    

    张牧之将信将疑，但看着洛杨那不似作伪的神情，也只能掐灭烟头，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得劲的西装。他心中腹诽：炼心？我看你是少年心性，想去见见世面、寻欢作乐吧！不过这话他没敢说出口，毕竟这位“团长”兼“道长”，可是能随手放出仙火烧了几十具尸体，还“慧眼如炬”认出他张麻子的“奇人”。

    

    想到此，他心中又不免泛起一丝悲凉。看着洛杨那年轻、甚至带点少年人朝气的侧脸，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憨直、冲动，最后被黄四郎用一碗凉粉逼得剖腹自证的干儿子，六子。六子也就这般年纪，可眼前这位，却已是手握强兵、心思深沉、手段莫测的一团之长了。这世道，这人生，真是……他狠狠吸了口气，将那份悲伤与感慨压入心底。

    

    百乐门，号称“远东第一乐府”，果然名不虚传。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夜空中闪烁，门口车水马龙，衣香鬓影，穿着华丽旗袍、昂贵西装的男女络绎不绝。穿着红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门童殷勤地拉开车门。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酒精以及一种奢靡放纵的气息。

    

    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震耳欲聋的爵士乐扑面而来。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彩，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红男绿女们相拥着跳着快节奏的摇摆舞。穿着暴露的舞女穿梭其间，巧笑倩兮。西装革履的洋人、长袍马褂的华人富商、趾高气昂的洋行买办、油头粉面的小开……形形色色的人汇聚于此，在音乐与酒精中，演绎着浮华与虚幻。

    

    洛杨与张牧之在侍者的引领下，找了个相对僻静但视野不错的卡座坐下。点了最贵的洋酒和果盘，洛杨便靠在沙发上，目光淡然地扫视着这光怪陆离的一切。张牧之则显得有些拘谨，他虽曾是一方土匪头子，还当过县长，但鹅城那种小地方的“繁华”，与这国际大都市顶级的销金窟相比，简直是乡下庙会。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枪在进来前已寄存），又整了整让他浑身不自在的西装领口。

    

    “怎么样，张参谋长，这十里洋场的繁华，可还入眼？” 洛杨抿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味道辛辣，他微微皱眉。

    

    “热闹是热闹，就是……太吵，人也太假。” 张牧之闷声道，他不太习惯这种人人脸上带笑，一副人模狗样，装上流社会好氛围。

    

    洛杨轻笑一声，不置可否。他的目光越过摇曳的舞池，落在前方圆形舞台上。此刻，一曲终了，舞池中的人们意犹未尽地散开。一个穿着亮片西装、油头粉面的主持人走上台，用夸张的语调宣布：“ Ladies alen！接下来，有请我们百乐门新晋的台柱子，歌声能融化黄浦江，容貌能让月亮害羞的——白英小姐！为大家带来一首，《夜上海》！”

    

    掌声、口哨声响起。灯光聚焦在舞台侧方。

    

    一个穿着白色绣银线旗袍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旗袍剪裁得体，勾勒出窈窕的身段，开叉处露出白皙的大长腿。她容貌极美，是那种带着些许异域风情、明艳又带着几分清冷的美，尤其是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顾盼间自有风情。洛杨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这张脸……太熟悉了。不是在这个世界，而是在他前世的记忆里。那是……“大甜甜”？不，准确说，是和那位女星有着九成相似的面容！只是气质更偏清冷疏离，少了几分甜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幽深。

    

    “白英……” 洛杨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是巧合吗？一个拥有如此容貌，又恰好叫“白英”的歌女？

    

    而更让洛杨心中震动的，是他从这女子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妖气！并非寻常狐媚、阴邪之气，而是一种清冽、纯粹，带着草木清香的妖气！这妖气隐藏得极好，若非洛杨已是炼气圆满，灵觉敏锐远超常人，且茅山道法对妖邪之气感应尤为灵敏，几乎无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