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小年。枣庄街头灶糖的甜香与爆竹的火硝味交织在一起，年的气息愈发浓郁。然而，镇守使署内的书房，气氛却凝重如冰。

    

    赵铁柱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回，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便将一份厚厚的、用火漆密封的情报卷宗，郑重地放在了洛杨面前的书桌上。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更深处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师座，青岛的情报，都在这里了。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要麻烦。”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干涩。

    

    洛杨拿起裁纸刀，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文件。起初，他看得很快，目光扫过日军守备大队的兵力分布、火力配置、港口设施、巡逻路线、换防时间等常规军事信息。赵铁柱的工作很细致，甚至标注了部分军官的姓名、性格特点，以及几处疑似秘密仓库和通讯站的位置。

    

    但很快，洛杨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翻页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他的目光，停留在情报的后半部分，那些关于“非军事目标”的记录和手绘的简易地图上。

    

    “神社？”洛杨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这么多？”

    

    “是。”赵铁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着地图上被特殊标记出的几个点，“明面上的，就有五处。最大的在青岛山（今信号山）南麓，是当年德军要塞改建的‘青岛神社’，规模不小，香火也旺，平日里有不少日侨和驻军前去参拜。另外，在台西镇、四方、沧口，以及崂山脚下，都建有规模不一的神社。这还不算一些日侨聚居区里可能存在的、更小型的祭拜场所。”

    

    洛杨的手指划过那些标记，语气冰冷：“神道教……小鬼子这是要把他们的神，也搬到我们的土地上扎根啊。不仅是军事占领，还要从精神上渗透，奴化。”

    

    “不仅如此，师座。”赵铁柱压低了声音，眼中带着困惑和一丝惊悸，“我们的人，还有发展的几个线人，都隐约提到，这些神社，尤其是那几处大的，似乎……不太‘干净’。”

    

    “不太干净？”洛杨眼神一凝。

    

    “说不清楚。”赵铁柱摇摇头，“有人说晚上路过附近，听到过奇怪的声音，像是念经，又像是哭嚎。有人说看到过神社里的神官，大冬天也只穿单薄的白衣，行动僵硬，眼神发直。还有在码头做事的苦力说，曾见过有神社的神官，陪着一些穿着和服的古怪人物，深夜登上过日本人的军舰，又或者从军舰上下来，直接进入神社，几天都不露面。那些古怪人物，有的脸上画着奇怪的油彩，有的身上挂着很多铃铛，看着就邪性。”

    

    洛杨的心沉了下去。神道教，他前世略有耳闻，是日本本土宗教，与佛教、儒家等结合，衍生出各种流派。其中不乏擅长符咒、式神、祭祀、乃至一些阴邪术法的修行者，统称“神道教修行者”或“阴阳师”。在华夏修行界，对这些人并无好感，常以“东瀛邪术”称之。他们出现在日军占领的青岛，并进驻神社，绝不仅仅是传播信仰那么简单。

    

    “能确定这些神社里，都有这类人驻守吗？数量、实力如何？”洛杨追问。

    

    赵铁柱面露难色：“师座，这个……实在难以确定。那些人很警惕，神社周围常有暗哨，我们的人无法靠得太近。而且，他们似乎有某种方法，能感应到窥探。我们有两个擅长盯梢的好手，只是在神社外围多转了几圈，就莫名其妙病倒了，上吐下泻，高烧说胡话，看了大夫也不见好，最后还是请了当地的老师傅做了法事，才慢慢缓过来，但人也虚脱了很久。从此，再没人敢轻易靠近那些神社核心区域。实力……更是无从判断。不过，从零星的信息和那些病倒弟兄的情况推测，恐怕……不会弱，而且手段诡异。”

    

    洛杨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如果只是面对千余日军守备队，哪怕装备精良、工事坚固，洛杨也有信心凭着周密计划和突然袭击，狠狠咬下一块肉来，达成震慑和展示武力的目的。但加上这些藏在神社里、数量不明、手段诡异的日本神道修行者，变数就太大了。

    

    修行者的力量，在特定情况下，足以扭转局部战局。他们或许无法正面抗衡成千上万军队的枪炮齐射，但偷袭、暗杀、制造混乱、施展诅咒、操控式神骚扰乃至直接攻击指挥官……其威胁不容小觑。更麻烦的是，自己对他们的手段、实力、组织方式所知不多。贸然动手，很可能会付出惨重代价，甚至偷鸡不成蚀把米。

    

    “看来，我还是小看了小鬼子的渗透和准备。”洛杨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情报卷宗合上，“他们在青岛，不仅驻有重兵，还暗藏了这些鬼蜮伎俩。这是要把青岛，彻底变成他们的前进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