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光复后的第三个月，秋意渐浓。

    这座饱经战火洗礼的港口城市，在洛杨及其麾下的强力整饬与金楠溪、司藤等人的高效治理下，已快速恢复了生机。街道整洁，商铺开业，工厂的烟囱重新冒出浓烟（部分是利用缴获的日资工厂设备恢复生产）。“抗日先遣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加上洛杨推行了一系列减轻赋税、鼓励工商、兴办学校的政策，很快赢得了本地百姓的拥护。源源不断的“统民”（经过筛选和初步同化的明界移民）被有组织地迁入，填补了战争损失的人口，也带来了更多的劳动力。

    

    以青岛为核心，辐射即墨、胶州等地，洛杨实际控制的区域已接近小半个山东半岛。麾下“抗日先遣军”（经过补充和整训，正规军兵力已达三万，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各县组织的保安团、民兵等准军事力量亦有数万之众。再加上通过军火贸易积累的巨额财富、初步建立的军工体系（主要是维修、复装和部分轻武器生产），以及金楠溪那个“外挂”提供的稳定后勤与先进技术支援，洛杨的综合实力，已然不逊色于国内任何一省的督军，甚至在军队战斗力和部分尖端装备上犹有过之。

    

    这就让一个人非常尴尬，甚至寝食难安了——山东督军，田中玉。

    

    济南，督军府。

    

    田中玉背着手，在铺着华丽地毯的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墙上悬挂的山东地图上，代表洛杨控制区的蓝色标记，已经从原先枣庄（兰陵）那一小点，蔓延到了胶东半岛的一大片，像一块醒目的膏药，贴在他这个山东最高军政长官的脸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猛地停下脚步，抓起桌上关于“青岛特区”（洛杨对外自称“青岛警备司令兼特区行政长官”）近期“政绩”的简报，狠狠摔在地上。简报上那些“工商复苏”、“民生改善”、“民众拥戴”的字眼，此刻在他看来无比刺眼。

    

    “大帅息怒。”旁边的心腹谋士，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干瘦老者，小心翼翼地劝道，“洛杨此人，虽桀骜不驯，但眼下……毕竟顶着‘抗日’的名头，风头正劲。民间舆论，甚至中央那边，也有不少人替他说话。我们若是此刻发难，恐失人心，也予外人以口实。”

    

    “难道就任由他坐大？”田中玉猛地转身，眼睛通红，“你看看！青岛、即墨、胶州……小半个胶东都在他手里了！他那个什么‘先遣军’，比老子的嫡系还能打！卖的军火，比洋行里的还硬！现在连济南城里的商人，都在想方设法往青岛跑！再这样下去，这山东，到底是我田中玉的，还是他洛杨的？”

    

    谋士扶了扶眼镜，压低声音：“大帅，洛杨实力确已今非昔比。硬碰硬，即便能胜，也必是两败俱伤，让旁人渔利。依学生之见，不若……暂避其锋芒。”

    

    “避？怎么避？”田中玉喘着粗气。

    

    “其一，默认现状。只要他名义上仍尊大帅为上官，按时象征性上缴些税款（虽然洛杨从来没交过），面上过得去即可。眼下直奉大战一触即发，中央无暇东顾，大帅您的首要之敌，是南边的孙传芳，西边的阎锡山也在虎视眈眈。洛杨在胶东，好歹替大帅挡住了海上的日本人，也算是一道屏障。”

    

    “其二，静观其变。洛杨风头太盛，又占了青岛这等要地。日本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迟早要找他算账。等他与日本人拼个你死我活，我等再坐收渔利，岂不美哉？届时，收复胶东，顺理成章。”

    

    “其三，暗中牵制。可在鲁西、鲁中等地，限制物资、人员流向胶东。联络与洛杨有隙的周边势力，如江苏的齐燮元等，对其形成隐然包围之势。同时，在他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田中玉听着谋士的分析，胸中的怒火渐渐被冰冷的算计取代。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刺眼的蓝色，沉默了许久，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不甘的叹息。

    

    “罢了……暂且……由他去吧。”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回太师椅上。打不过，这是最现实也最无奈的理由。洛杨能用两万多人一天打下青岛，他田中玉手下虽有五六万人，但装备、士气、战力……他心知肚明。主动去撩拨这头猛虎？他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个本钱。

    

    “告诉下面的人，胶东……洛杨那边的事，少管，少问。一切，等时局变化再说。”田中玉闭上了眼睛，选择了最符合军阀生存哲学的做法——当鸵鸟，无视。

    

    消息传到青岛，洛杨只是淡淡一笑。田中玉的“无视”，早在他预料之中。这本就是乱世的生存法则，实力为王。他乐得如此，正好可以专心经营自己的基本盘。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或者说，洛杨自己就没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