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断了洛杨的思绪。老老天师不知何时摆脱了陆瑾的“纠缠”，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中似乎洞悉了洛杨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洛杨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张之维示意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兀自和关石花拼酒的吕仁，叹道：“没什么，只是看这些小辈朝气蓬勃，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老了。” 这话半真半假。

    

    张之维捋了捋长须，笑道：“洛兄说笑了，你若算老，我等岂不都成冢中枯骨了？各人缘法不同，强求不得。我观你元符宫气象，中正平和，根基深厚，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出俊才。何况，有洛兄在，茅山道统，稳如泰山。” 这话既是宽慰，也是事实。有洛杨这尊大神在，茅山就倒不了，无非是顶尖战力差了其他家一点点而已。

    

    洛杨知道张之维看穿了自己的些许心思，也不点破，只是摇头笑道：“之维兄就别宽慰我了。来，喝酒！趁陆老抠今天大出血，得多喝点回本！” 说着，他不再去看那些小辈，转而将“悲愤”化为了酒量。

    

    他不再用小杯，直接拎起旁边一坛尚未开封的、看包装就知道是陆瑾压箱底珍藏的“百年陈酿”，拍开泥封，一股醇厚至极、沁人心脾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连旁边拼酒的吕仁和关石花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好酒！”洛杨赞了一声，也不倒碗，就这么对着坛口，咕咚咕咚连灌了几大口。酒液入喉，如一道火线，随即化为绵绵暖意散入四肢百骸，果然非同凡响。

    

    陆瑾正跟关石花吹嘘自己当年在长白山挖参的壮举，忽然闻到这熟悉的、让他心尖儿都疼的酒香，扭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的‘仙人醉’！洛老道！你给我放下！那是我留着娶孙媳妇的时候喝的！”陆瑾惨叫一声，就要扑过来抢。

    

    洛杨身形微动，看似没怎么动，却轻易避开了陆瑾的“饿虎扑食”，又仰头灌了一大口，才咂咂嘴道：“小气！不就喝你几口酒吗？今天你过大寿，喝你一坛酒怎么了？等你娶孙媳妇，道爷我送你十坛更好的！”

    

    “放屁！这‘仙人醉’是我爷爷的爷爷埋下的，天下独此一坛！你上哪儿找更好的去！”陆瑾心疼得直抽抽，伸手又要抢。

    

    旁边吕仁唯恐天下不乱，起哄道：“陆老抠！你也忒小气了！洛老道能喝你的酒，那是给你面子！是吧，洛老道，多喝点，气死这老梆子！”

    

    关石花也笑道：“老陆，今日高兴，一坛酒而已，喝了就喝了吧。”

    

    王蔼眯着小眼，慢悠悠道：“陆兄啊，我看你是舍不得这酒吧？要不，我拿王家新得的那株三百年老山参跟你换这剩下的小半坛？” 他倒是会算计。

    

    陆瑾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洛杨，又看看旁边笑呵呵不说话的张之维，再看看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友，一口气堵在胸口。打？估计打不过这个装嫩的牛鼻子，就算加上旁边这群看笑话的，也未必能在这老道手里讨到好，反而可能把他这寿宴大厅给拆了。骂？这老道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拦？看他那喝酒的架势，估计也拦不住几口了。

    

    最终，陆瑾只能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地哀叹：“造孽啊！交友不慎！遇人不淑啊！” 一边骂，一边也抢过一坛差不多的好酒，拍开封泥，对着嘴猛灌，心里滴血地想着：喝！老子也喝！多喝一口是一口！总不能让这老牛鼻子一个人独吞了！

    

    于是，在众人戏谑的目光中，寿星公陆瑾和“恶客”洛杨，一人抱着一坛价值连城的美酒，开始了别开生面的“对瓶吹”。一个喝得满脸肉疼，一个喝得云淡风轻，场面颇为滑稽。

    

    张之维摇头失笑，自顾自地小口抿着杯中酒，看着这群加起来岁数超过一千岁的老友嬉笑怒骂，眼中也有一丝难得的暖意与感慨。这样的聚会，是越来越少了。每一次，都值得珍惜。

    

    厅堂另一侧的小辈们，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看着自家老祖宗和那位传说中的洛杨真人，像市井酒徒一样拼酒斗气，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紧绷的气氛也松快了不少。或许，这才是这些高高在上的“绝顶”们，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吧。

    

    只是没人注意到，洛杨在仰头痛饮的间隙，眼角的余光，再次扫过那些青春洋溢的面孔，尤其是在张灵玉、吕良，甚至那个显得有些孤僻阴鸷的王并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他心中那点因茅山后继无人而起的烦闷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思量。

    

    酒越喝越多，夜也越来越深。寿宴终有散时，老友们也即将各奔东西。这难得的喧闹与温情，如同坛中美酒，终会饮尽，只留下余香与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