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前方是二十余头被黄泉污秽侵蚀、陷入疯狂、实力诡异恢复且更难缠的妖鬼，虎视眈眈。后方是可能被彻底污染的土地。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陷入了两难绝境。众人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愤怒、焦虑、无奈的情绪交织。连张之维这等修为心境，也感到一阵棘手。人力有时尽，面对这种以污染土地为代价的歹毒阳谋，纵有通天修为，也难免束手束脚。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冲过来，或者等它们污染土地？” 一个年轻异人声音颤抖，带着绝望。

    

    就在这令人窒息、进退维谷的危急关头——

    

    异变，再次发生。

    

    但这一次的异变，并非来自对面狂暴的妖鬼，也非来自地下不稳的通道，而是来自……周围的环境，来自这片天地本身！

    

    仿佛有一支无形的、巨大无比的画笔，饱蘸了名为“褪色”的颜料，自天穹极高处，向着下方的大地，轻柔却又无可阻挡地，挥洒而下。

    

    首先是声音。远处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热风吹过熔岩的呜咽声，乃至众人自己紧张的呼吸声、心跳声，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滤过，迅速减弱、远去，最终归于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紧接着，是色彩。炽热暗红的火光，焦黑土地的深沉，硝烟弥漫的灰黄，天空的铅灰，远处森林的残绿，近处众人身上衣物、法器闪烁的各色灵光……一切有形的色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淡化、消失！仿佛有一层薄而均匀的灰色纱幕，悄然笼罩了以战场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广阔区域。天空是灰的，大地是灰的，远处的山峦是灰的，近处的人与妖鬼也是灰的。世界，变成了一幅静止的、失去了所有颜色的水墨画，只剩下深深浅浅、层次分明的灰色。

    

    最后，是“动”的感觉。空气的流动，尘埃的飘浮，火焰的摇曳，甚至众人体内炁的运转，都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状态。并非绝对的静止，而是一种粘稠到极致、迟缓到令人心悸的缓慢。

    

    天地失色！

    

    这一幕，对于在场的许多老一辈异人，尤其是知道洛杨与张之维在香江经历的人来说，并不陌生。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陆瑾瞪大了眼睛，感受着周围那奇异而熟悉的“褪色”与“迟缓”，一个尘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天地失色？！” 关石花手中的烟袋锅停在了嘴边，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刘得水、那如虎、牧由、风正豪等人，也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与希冀之色！

    

    张之维一直紧锁的眉头，在这一刻，骤然舒展开来，眼中精光爆射，脸上露出了自从黄泉通道打开、战事焦灼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他抬头，望向那灰蒙蒙的、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与生机的天空，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与如释重负：

    

    “老洛！你总算来了！”

    

    这一声“老洛”，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所有经历过数十年前那些传奇事迹的老一辈异人心中，荡开了涟漪。

    

    众人循着张之维的目光，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在那一片灰蒙蒙的、仿佛凝滞的天空高处，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人，身着朴素道袍，身姿挺拔，面容……年青俊朗，眉宇间带着历经世事的淡然与些许挥之不去的疲倦之意，若非那一头随意披散、用木簪挽起的长发，以及那双深邃如古潭、仿佛能洞彻世情的眼眸，任谁看了，都会以为只是个气质出众的年轻道士。

    

    另一人，则是一位身着绿色衣裙的女子，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如空谷幽兰，翠绿的眼眸顾盼间，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灵秀与疏离，静静地站在那道人身侧，仿佛与他融入了这片“失色”的天地，又仿佛自身就是一抹这灰色世界中唯一的鲜活色彩。

    

    正是洛杨与司藤。

    

    洛杨立于云端，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一片狼藉的战场、那被污秽侵蚀陷入疯狂的妖鬼、那进退两难神色凝重的人类异人，最终与张之维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微微颔首。他虽气息虚弱，脸色苍白，但立于这“失色”的天地中心，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定鼎乾坤的气度，仿佛他便是这方灰色世界的唯一主宰。

    

    “洛……洛前辈？！”

    

    “真的是他！和画像上一模一样！不，比画像上更……更那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