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拜见皇祖父！”

    

    洛杨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在这威严肃穆的奉天殿偏殿中清晰回响。他依足明时礼仪，向着端坐于黑玉书案后的朱元璋，躬身长揖。身后，司藤与金楠溪亦随之敛衽行礼，姿态优雅，并无寻常女子面对帝王的惶恐，唯有恰到好处的敬意。

    

    朱元璋的目光，自洛杨进殿起，便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锐利如鹰，深沉如海，带着审视，带着回忆，更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洞察。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洛杨，殿内空气仿佛都因这份凝视而凝固，唯有那特殊香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片刻，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又奇异地没有太多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反而有种审视自家出色后辈的复杂情绪：“平身吧。”

    

    “谢皇祖父。” 洛杨直起身，神色坦然地对上朱元璋的目光。他能感受到，对方那看似平静的目光下，蕴藏着何等汹涌的思绪。

    

    “坐。” 朱元璋指了指书案下首早已备好的几张黑檀木圈椅，自己也从书案后站起身，走到主位坐下。他身形不算特别高大，甚至因年老而有些佝偻，但那股经天纬地、开国定鼎的皇者气度，却比任何魁梧身躯都更显巍峨。

    

    待洛杨与两女落座，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司藤与金楠溪，在司藤身上略一停留，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了然，随即落在金楠溪身上时，那份了然变成了些许诧异，但很快收敛。他并未多问，只是对侍立一旁的魏忠贤略一颔首。

    

    魏忠贤会意，尖声吩咐殿外侍候的小太监：“快去，禀报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就说吴王殿下回来了，陛下请他们过来相见。”

    

    小太监领命，快步而去。

    

    朱元璋这才重新看向洛杨，脸上严肃的线条略微柔和了些许，但那双眼睛依旧精光四射：“你的事，咱……朕听说了些。你闹出的动静可真不小。” 他说的含糊，但洛杨明白，这指的是斩龙这件事，以朱元璋的手段和地位，即便在阴间，对阳间大事必有所感，尤其是关乎国运、涉及他“孙儿”的事。

    

    “孙儿行事，多有孟浪，让皇祖父挂心了。” 洛杨欠身答道，语气恭敬，却无惶恐。

    

    “孟浪？” 朱元璋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最终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能把倭国龙脉斩了，搅得天地变色，最后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这可不是一句孟浪能解释的。” 他顿了顿，目光更深，“方才城外禀报，你……这是决定要彻底放下阳间的一切，恢复允熥的身份了？”

    

    “孙儿是朱允熥，却也不完全是。” 洛杨坦然道，他知道在朱元璋这等人物面前，遮遮掩掩反而不美，“此身此名，承自一段因果，亦是孙儿在此世立足的根基之一。无论如何，因果牵连，名分所系，皇祖父永远是孙儿的皇祖父。”

    

    朱元璋定定地看着他，良久，缓缓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细节。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有些事不必说得太透，心照不宣即可。他能感受到那份源自灵魂层面的亲近与因果纠缠，这就足够了。更重要的是，洛杨展现出的实力和胆魄，让他看到了某种……更大的可能性。

    

    “回来了就好。阴间虽不比阳间鲜活，但也是我朱家基业。” 朱元璋的语气，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属于长辈的、不那么帝王心术的暖意。或许是因为洛杨的出色，或许是再见“亲人”的感慨，亦或许两者皆有。

    

    这时，殿外传来略显急促却依旧沉稳的脚步声，以及环佩轻响。紧接着，殿门被轻轻推开，在数名宫女太监的簇拥下，三人走了进来。

    

    当先一位老妇，身着深青色常服，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慈和，眼神清澈而睿智，虽无过多华贵装饰，但通身气度雍容沉稳，令人见之忘俗。正是大明开国皇后，被后世誉为“一代贤后”的马秀英，马皇后。

    

    落后马皇后半步的，是一位身着杏黄色常服，面容清癯俊朗，气质温文儒雅，眉宇间却隐含一丝忧国忧民之色的中年男子，正是懿文太子朱标。他身边，跟着一位容貌端庄秀美、神态温婉的女子，则是太子妃常氏。

    

    “重八，听说……允熥回来了？” 马皇后一进殿，目光便急切地扫视，最终定格在洛杨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朱标和常氏的目光也瞬间落在洛杨脸上，朱标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审视，常氏则已忍不住红了眼眶。

    

    “孙儿拜见皇祖母！拜见父王！拜见母妃！” 洛杨立刻起身，再次郑重行礼。司藤与金楠溪也随着起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