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到底是一个大厅。

    不算太大，但绝对不小。四面墙壁都是裸露的砖石，潮湿发霉，有些地方已经渗出黑色的水迹。油灯的绿光打过去，能看见墙角堆着东西——瓶瓶罐罐，有些已经碎了，有些还完好，里面装着不知名的液体，颜色深沉得像凝固的血。

    韩莹莹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块碎骨头。

    她没叫出声，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地方……”赵强的声音压得很低，“以前是干什么的？”

    周浪举着油灯往里走，扫了一圈。大厅正中间有张石台，石台上有道沟槽，沟槽通向地面的排水孔。孔里有锈迹，锈得很彻底，像是用了很多年。

    “实验室。”周浪说。

    赵强：“……”

    韩莹莹把视线从地上那块骨头移开，跟上去。

    大厅深处有扇门，比楼梯口那扇铁门小，但厚实得多，门上有三道横闩，全都从外面插着。周浪把横闩一道道抽开，里面传出一股冷气，带着腐败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气味，说不清哪个更呛。

    门开了。

    里面是个小房间，只有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个人。

    不，不是人。

    是具尸体，但没有腐烂——皮肤是那种蜡黄的颜色，五官还能看清，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已经褪色的马甲，胸口有个窟窿，伤口的边缘早就干透了。

    老头的手里攥着一本册子。

    周浪走过去，把册子从那只僵硬的手里抽出来，费了点力气，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赵强在门口没动，视线在老头身上和周浪身上来回横跳，“你就这么……直接拿？”

    “死人不会生气的。”

    赵强：“……好，有道理。”

    册子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字，字迹有些潦草，但还能辨认。周浪大概扫了一遍，抬头，“这是庄园主的日记。”

    韩莹莹走进来，凑过去看。

    日记的内容不长，但把整件事交代得很清楚。庄园主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二十年前买下这片地，本来想做什么不知道，但后来发现地下有东西。他挖开地基，找到了一个更深的空间，里面有只封印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那东西每天晚上都会和他说话。

    日记里有一段写得很用力，字迹把纸都压出了痕迹：

    “它说只要我按照它的要求去做，它就能给我想要的一切。我信了。”

    再往后翻，字迹开始变得混乱，有些地方划掉重写，有些地方写了一半停下来，空白了好几页，然后突然又接着写。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我想阻止它，但我已经是它的一部分了。来这里的人，不要放它出来。”

    周浪把册子合上，揣进口袋。

    “所以庄园主是被那个东西害死的？”赵强问。

    “不，”韩莹莹指了指老头胸口那个窟窿，“这是被人捅死的。”

    安静了一秒。

    “那个东西在哪？”赵强又问，声音明显低了一个度。

    周浪没说话，举着油灯往椅子后面看。椅子后面的墙上有道缝，缝隙里有光，不是火光，是那种冷冷的蓝白色，像荧光棒折断之后渗出来的颜色。

    他把手放上去，推了推。

    墙动了。

    是扇暗门，往里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里面是个更小的空间，小到只能容下一个人站立。地上有个坑，坑里有个笼子，笼子是铁的，但铁条已经弯了，有几根断了，笼子里空的。

    周浪蹲下来，看了看坑里的情况。

    “跑了。”他说。

    赵强：“什么跑了？”

    “那个东西。”

    赵强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那它现在在哪？”

    周浪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大厅方向，“应该就在庄园里。”

    话音刚落，楼梯那边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一种低频的震动，像什么东西在爬行，爪子划过砖石，一下一下，有节奏，有耐心，从楼梯顶端一路往下。

    赵强：“……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浪看了看手里的油灯，又看了看口袋里的电锯。

    “打。”

    赵强：“……就这一个字？”

    “还需要几个字？”

    韩莹莹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他说得对，废话少说。”

    赵强看了看左边的韩莹莹，又看了看右边的周浪，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爬行声越来越近。

    油灯的绿光开始不稳定，火苗左右摇摆，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墙上，扭曲变形。

    然后那个东西出现在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