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的预约短信在凌晨三点弹出来的。

    韩莹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您已成功预约【雾隐山庄】体验之旅，请于今晚23:00前往指定站点乘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从没订过什么民宿。

    手机锁屏后，屏幕黑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眼下有淡青色的痕迹，是这几天没睡好留下的。自从那个恐怖山庄副本结束后，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又来了。”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亮线。韩莹莹数了二十七只羊，放弃了，坐起来把短信又看了一遍。

    地址是真实存在的。她用地图搜过，在城郊一个偏僻的公交站。

    到了晚上十点半，她站在那个公交站牌下面。

    站牌上的字被风雨剥蚀得只剩模糊的轮廓，路灯忽明忽暗，旁边的垃圾桶倒在地上，没人扶。整条街就她一个活物。

    不对——还有个人。

    站牌另一头靠着个男人，卫衣兜帽拉到额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低头看地面。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韩莹莹的步子停了一拍。

    周浪。

    不，在这里应该叫他“浪里个浪”。但她认得这张脸。上个副本里，这个人把她从鬼堆里拽出来过。

    周浪也看见了她，眉毛动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你也收到短信了？”韩莹莹走过去。

    “嗯。”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音节。韩莹莹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说话方式——能用一个字解决的事，绝不浪费第二个字。

    “知道是什么副本吗？”

    “不知道。”

    两个字了，进步。

    韩莹莹正想再问点什么，远处传来引擎声。一辆中巴车从夜色里钻出来，车身是深灰色的，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牌子：雾隐山庄。

    车门打开，司机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跟这条街的路灯一样——半死不活的。

    “上车。”司机说。

    车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韩莹莹扫了一眼：前排靠窗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瘦高男生，耳朵里塞着耳机，手指在膝盖上打拍子；中排坐着一对情侣，女的靠在男的肩膀上，男的在刷手机；最后一排窝着个大块头，脑袋靠在车窗上，打呼的声音比引擎还响。

    韩莹莹选了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周浪在她旁边落座。

    车门关上，中巴晃晃悠悠地开了。

    城市的灯光从车窗外一盏一盏退过去，越来越稀，越来越暗。大概开了二十分钟，路两边就只剩下黑黢黢的树影了。

    韩莹莹注意到一件事——车里的温度在降。

    不是空调的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意。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余光瞥见前排那个格子衬衫男生摘掉了耳机，正在四处张望。

    然后她看见了。

    情侣座那边，女生还靠在男朋友肩膀上，但她的头转了一个不该出现的角度——整整一百八十度，脸朝向车顶，眼睛翻白，嘴角咧到耳根。

    男朋友浑然不觉，还在刷手机。

    韩莹莹的后背贴上了椅背。

    格子衬衫也看到了，他张嘴想喊，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

    那个女生的头缓缓转回来，恢复了正常的角度。她蹭了蹭男朋友的肩膀，撒娇似的哼了一声。男朋友拍了拍她的头，眼睛没离开手机。

    韩莹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座椅扶手。

    那不是人。或者说，那个“女朋友”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提醒那个男生。嘴刚张开，手腕被人按住了。

    周浪的手搭在她手腕上，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确——别动。

    韩莹莹看他。

    周浪没看她，视线落在前方某个不确定的位置，表情很平淡，平淡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看见刚才那一幕。

    但他按住她手腕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他看见了。

    韩莹莹把嘴闭上了。

    她不是第一次跟周浪搭档。上次在恐怖山庄，她学到一件事：这个人的判断力比她强。他说别动，那就别动。至少目前为止，听他的话还没吃过亏。

    车继续往前开。

    韩莹莹忍着没去看那对情侣，但耳朵一直竖着。女生在跟男朋友说话，声音甜腻腻的，聊的都是些到了民宿要拍什么照、吃什么菜之类的废话。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韩莹莹记得那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头。

    大概又过了十五分钟，中巴拐上一条碎石路，颠簸起来。后排的大块头被颠醒了，骂了一句脏话，又睡过去了。

    车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