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尽头是一道走廊，比上面的走廊窄得多，勉强容两人并排。

    油灯的绿光在墙壁上跳动，照出一片片水渍。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还有另一种更刺鼻的东西——像是石灰，又像是水泥。

    “这味道不对。”赵强捂住鼻子，“像工地。”

    周浪没说话，他在看墙壁。

    走廊两侧的墙面很奇怪。左边是普通的红砖，右边却是一整面水泥墙，表面粗糙不平，像是匆匆浇筑的。水泥颜色也不统一，有些地方发灰，有些地方发白，深一块浅一块的。

    他把油灯凑近水泥墙，绿光下能看到墙面上有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黑色的液体，顺着墙面往下淌。

    “别碰。”周浪对身后伸手要摸墙的赵强说。

    赵强缩回手，“我就看看。”

    走廊不长，大概二十米，尽头分出三条岔路。每条岔路的入口上方都刻着字，但年久失修，只能勉强辨认。

    左边写着“储物间”，中间写着“锅炉房”，右边的字被水泥糊住了，看不清。

    周浪选了右边。

    “为什么走这边？”韩莹莹压低声音问。

    “被特意遮住的，一般都有问题。”

    岔路更窄，只能一人通过。周浪走在最前面，油灯举过头顶，绿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走了大约三十步，路到了尽头。

    不是死胡同，是一扇门。木门，很旧，门板上钉着一层铁皮。门没锁，虚掩着。

    周浪推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不大，十几平米的样子。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铁架床，床上铺着发黄的被褥。床头有个小柜子，柜子上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合照。照片上有七个人，站在一栋建筑前面，背景就是这座民宿。照片已经泛黄，但还能看清人脸。

    最前面站着一男一女，男的五十来岁，穿着围裙，笑得很殷勤。女的比他矮一头，表情木讷，眼睛往下看。

    他们身后站着五个人。一对年轻情侣搂在一起比着剪刀手；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提着灯笼，脸上带着客套的笑；还有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女孩，背着书包，站在最边上，和其他人隔了一段距离。

    最后一个人站在照片最右侧，身材高大，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

    周浪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翻过相框。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开业合影民宿全员”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迹歪歪扭扭：

    “他们都不走我也不走永远不走”

    “全员？”赵强凑过来看，“这就是民宿里所有的鬼？”

    “应该是。”周浪把相框放回去，开始翻柜子。

    柜子里东西不多——一叠账本，一串钥匙，一把生锈的美工刀。账本他随手翻了翻，记的是民宿的日常开销，没什么特别的。钥匙他收了起来。

    “浪哥，你看这个。”

    赵强蹲在床边，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上了锁，但锁已经锈得不成样子，赵强用力一拽就掉了。

    箱子里是一堆文件。有户籍登记、结婚证复印件、还有几份报警回执。

    周浪拿起报警回执，上面的内容让他皱了皱眉。

    第一份：报警人张秀兰，报案内容——女儿失踪，怀疑被拐卖。结案状态——未结案。

    第二份：报警人李小曼，报案内容——被人跟踪骚扰。结案状态——已撤案。

    第三份：没有报警人信息，报案内容——民宿发生火灾，七人死亡。

    “七个人。”韩莹莹轻声说，“照片上刚好七个人。”

    周浪把报警回执收好。这些信息串联起来，故事的轮廓已经隐约能看到了。

    民宿老板卖了自己的女儿，妻子发现后……然后妻子死了。被溺死的，因为那个女人的鬼魂出现在湖边。

    那个提灯笼的女人呢？报警回执里没提到她。但“人皮灯笼”这个词突然从周浪脑子里冒出来。他在来的路上就注意到了走廊里挂着的灯笼，样式很古怪，灯面的材质不像纸，也不像布。

    他没往下想了。

    “走，去锅炉房看看。”

    三人退出房间，回到岔路口，拐进中间那条。

    锅炉房的门是铁制的，没有锁。周浪拉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锅炉房很大，中央是一个老式燃煤锅炉，早就停了。锅炉旁边是几根粗大的水管，通往四面八方。地上有积水，水面上漂着一层油腻的东西。

    周浪绕着锅炉走了一圈，在锅炉背面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扇下水道的井盖。

    不是普通的井盖。它被焊死了，焊点密密麻麻，像是有人拼了命要把这个入口封住。但现在焊点已经开裂了好几处，边缘翘起来，能看到下面黑洞洞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