绷带男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她说的是真的。我是你的第一块碎片。你把我封在绷带里，让我以这种形式陪着你，怕你走偏。”

    周浪站在棺材前，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不是痛苦的碎裂，而是——打开。一道又一道封印在松动，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他看到了。

    无尽的虚空中，两个庞大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面对面站着。一个是他，一个是他的兄弟。他们一起创造了这个世界，创造了人类，创造了万物。然后他的兄弟厌倦了。

    “不完美。”兄弟说，“拆掉重来。”

    “不。”他说。

    然后就是战争。旷日持久的、撕裂了整个世界根基的战争。最终两败俱伤，谁也消灭不了谁。

    所以他选了一个疯狂的办法——把自己降维成人类，用成长的方式重新积蓄力量，在兄弟以为他已经消失的时候，给出致命一击。

    “现在够了吗？”周浪问。

    他不是在问韩莹莹，也不是在问绷带男。他在问自己。

    油灯里的火焰暴涨。电锯自行启动，符文燃烧着脱离锯齿，飞入空中。拐杖碎裂，内部的光芒喷涌而出。他身上的每一件鬼器、每一个道具、每一个看不见的碎片，全部共振。

    大厅的天花板被光柱贯穿。光柱直冲而上，穿透钟楼，穿透那座死去的城市，穿透铅灰色的天空。

    天空裂开了。

    裂缝的那一边，是另一张脸。巨大的、扭曲的、充满疯狂的脸，正在向下看。

    “找到你了，弟弟。”那张脸说。

    周浪抬起头，看着那张脸。他的身体在变——不是变高变大，而是变得……透明。人类的血肉在一层层剥落，露出里面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骨架。

    “我也找到你了，哥。”

    他伸出手。韩莹莹握住了他的手。她的身体也在发光——不是碎片的光，而是守护者的光，将周浪身上每一块碎片黏合在一起。

    神的身体重新完整。

    战斗没有持续很久。

    或者说，战斗在人类的时间概念里持续了不到三秒，但在神的维度里，它跨越了无数个瞬间。两个神再一次对撞，光与暗交织，世界在他们的交锋中震颤。

    但这一次不同了。

    上一次他们势均力敌。这一次，周浪——不，均衡之神——多了一样东西。

    人类的记忆。

    陈可甩出二十张符箓时的那个笑。

    林彦挡在面前说“刀帮我捡一下”的平静。

    赵强断了手臂还在说“反正是假的”的嘴硬。

    韩莹莹在废弃工厂门口说“这个地方有点眼熟”时的困惑。

    绷带男每次劝他别去又最终陪他去了的别扭。

    这些东西——愤怒、悲伤、幽默、温暖、恐惧、执着——它们不是力量，但它们比力量更重要。它们是锚点，是方向，是“不完美但值得存在”的证明。

    邪神不理解这些。他的攻击精准、强大、毫无感情。

    均衡之神的反击同样精准、同样强大，但每一击都带着二十三年人类生活积攒的全部重量。

    最后一击。

    均衡之神将手掌按在兄弟的额头上。

    “你说人类不完美。”他说，“你说得对。但不完美不是毁灭的理由。不完美本身就是存在的意义。”

    邪神的身体开始龟裂。那些裂缝里漏出的不是光，是记忆——属于被他消灭的无数世界的记忆。

    “你……你用人类的寿命，换取了人类的力量？”邪神不可思议，“你疯了。”

    “学你的。”

    邪神碎了。

    不是死亡。神不会死。他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散入虚空。没有了自我意识，没有了破坏的欲望，只是化作了宇宙背景中一片微弱的辉光。

    够了。这就够了。

    天空的裂缝愈合。

    铅灰色的天空开始变蓝。

    死去的城市里，第一朵花从废墟的缝隙中长出来。

    周浪——均衡之神——回到了人类的形态。不是被迫的，是他自己选的。他把大部分神的力量重新封印，只留下了一个普通人应有的一切。

    韩莹莹扶着他。

    “你确定？”她问。

    “确定。”周浪说，“我花了二十三年做人，现在让我重新做神——不习惯。”

    韩莹莹笑了。从她恢复记忆以来，这是第一次笑。

    系统弹出了最终通知：

    【SSS级副本“诸神的坟场”通关。】

    【通关者：周浪、韩莹莹。】

    【奖励：一个愿望。】

    周浪看着这行字，没有犹豫。

    “我的愿望——让所有因为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