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开春，朝鲜战场的积雪化得泥泞不堪。李平安站在新兵队列前，看著六十张稚气未脱的脸，心里直打鼓——半年前他带著百来號人上黄草岭，如今就剩下铁柱几个老弟兄。

    &a;a;quot;我叫李平安。&a;a;quot;他嗓子还带著战场的沙哑，&a;a;quot;往后是你们连长，为了让大家有机会活下去，接下来我和大家一起锻炼，叫你们如何在战场生存。&a;a;quot;

    队列里有个娃娃脸的新兵抽搭起来：&a;a;quot;俺想家......&a;a;quot;

    &a;a;quot;想家？&a;a;quot;李平安走到他跟前，唰地扯开军装露出满身伤疤，&a;a;quot;瞧瞧！这是美国佬给的见面礼！你娘在家盼的，是你戴著大红花回去，不是躺著小木盒回去！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因为美国佬要入侵我们家园，要让我们没饭吃，没有地种，我们答应吗？&a;a;quot;

    “不答应，不答应，不答应！”

    新兵们士气高涨。铁柱凑过来嘀咕：&a;a;quot;连长，这批娃平均十八，最小的才十六......&a;a;quot;

    &a;a;quot;十六咋了？&a;a;quot;李平安提高嗓门，&a;a;quot;我十一岁就揍过小鬼子！&a;a;quot;说著抄起一支步枪，&a;a;quot;今儿个教头一课——咋活命！&a;a;quot;

    训练场立马热闹开了。有个城市兵连枪都端不稳，李平安手把手教他抵肩：&a;a;quot;记住，枪是你媳妇，得搂紧嘍！&a;a;quot;逗得全班哈哈笑。另一个农村娃力气大老脱靶，李平安把他眼睛一蒙：&a;a;quot;先练手感！&a;a;quot;训练场上热火朝天，虽然大家受不了，但是没有人喊累，咬牙坚持著。

    真格儿的考验在晚上来了。竹哨一响，新兵们像炸窝的鸡似的乱窜。李平安抄起枪对天放了两响：&a;a;quot;都站住！听见哨子就慌成这样？要是真打炮还了得？&a;a;quot;

    他故意带著队伍在月光下行军，有个新兵嚇得趴地上不肯起来。李平安二话不说，扛起他就跑：&a;a;quot;怕死別当兵！当兵別怕死！&a;a;quot;

    天蒙蒙亮时，队伍瘫在河滩上。李平安却搬来弹药箱：&a;a;quot;现在教第二课——咋让敌人死！&a;a;quot;他演示用缴获的美军手雷做诡雷，用树枝削绊索，&a;a;quot;咱们傢伙不如人，就得比鬼子多长个心眼儿！&a;a;quot;

    训练到第十天，敌情来了。美军一个连想抄咱后勤路线，上级让新兵连去挡著。消息传到，新兵们脸都白了。

    &a;a;quot;来得正好！&a;a;quot;李平安反倒笑了，&a;a;quot;正好验验成色！&a;a;quot;

    “同志们，你们怕不怕？”

    “不怕，不怕！”

    李平安：不怕是假的，我们要想著哪怕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怎么死的有价值！

    他带著部队连夜挖工事，故意把战壕挖得七拐八绕。铁柱看不懂：&a;a;quot;连长，这不成蚂蚁窝了？&a;a;quot;

    &a;a;quot;就是要让鬼子进得来出不去！&a;a;quot;李平安眨眨眼。又在阵地前埋了各种机关，用马尾拴手雷，用树藤掛炸药。

    天刚亮战斗就打响了。美军果然中计，先头部队踩中陷阱炸得人仰马翻。新兵们开始还缩手缩脚，看见美军对伤员开枪时，眼都红了。

    &a;a;quot;打！&a;a;quot;李平安一声令下，土傢伙全招呼上了。有美军坦克卡在壕沟里，被燃烧瓶烧成铁疙瘩。学生兵用英语乱喊命令，搅得敌军晕头转向。

    打得正酣时，那个想家的娃娃脸新兵突然跳出战壕，抱著炸药包冲向机枪点。李平安急得大喊：&a;a;quot;二狗子回来！&a;a;quot;

    轰隆一声，机枪哑火了。李平安眼珠子通红，抢过机枪猛扫：&a;a;quot;给二狗子报仇！&a;a;quot;

    打完仗一算，新兵连牺牲九个，干掉鬼子百来个，炸毁坦克两辆。总结大会上，没人笑得出。李平安把二狗子留下的家信仔细收好，那上头歪歪扭扭写著：&a;a;quot;娘，俺立功就回家......&a;a;quot;

    第二天训练，新兵们像换了个人，见过血，上过战场就是不一样。总脱靶的农村娃也打得有模有样，城市兵学会挖掩体了。最难得的是部队有了魂——每次集合，都先对著牺牲弟兄的空位置默哀。

    月明星稀的晚上，李平安教新兵唱《志愿军战歌》。唱著唱著有人掉眼泪。他停下指挥，轻声说：&a;a;quot;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