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我发现克拉克不是很喜欢待在超人的身体里。

    虽然理论上这三具躯体算是我们共同所有，但我们确实在与自己更契合的身体里待的时间更长——我大部分时间在小丑的躯体里，跟小丑侠聊天，而且小丑不像蝙蝠侠和超人工作量那么多，我很满意——我们便默认了各自对所属躯体的社会身份和行为模式的处置权。

    比如韦恩庄园、蝙蝠洞的装修与布置都由的是布鲁斯的心意，他想让这具蝙蝠侠的躯体与什么势力交好、与何人交往、甚至要不要找个叫阿尔弗雷德的管家，我和克拉克都不会进行干涉，灵魂转移时也只是按照这具躯体里的记忆接着做下去。

    以及答案是与什么势力都不交好，没有与人交往，也没找个管家。

    因此我们并没有干涉克拉克在完成超人的职责之余去当个星球日报小记者什么的，超人的典型人类身份嘛，但是他没有这么做的打算。

    每当我转移至超人的身体而上一位使用者是克拉克时，我总能从随之而来的记忆里“看”到，他在完成布鲁斯安排的“超人四处救人”的最低工作量后，就只是飘在天上看着这个世界。

    准确说是看着我和布鲁斯。

    没有什么融入人类的行为，也没有太大的情感波动。我在一定程度上能理解，因为这段时间我逐渐接收了地球-1的超人从小镇男孩到联盟主席的记忆。

    地球-1的往事在有时失真的滤镜笼罩之下安静祥和。超人记忆里的一切情绪都很少，更多的是微妙的恶意；那恶意也不隆重，他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而当克拉克在蝙蝠侠和小丑的身体里时，反而开始兴致勃勃地扮演英雄和反派了。我怀疑他有点享受违法犯罪的过程，扮演小丑时下手比我还狠，那叫一个兢兢业业。

    46.

    有必要说说我的第一次杀人吗？

    说到杀人，说到夺走他人的生命，我们三人各不相同。

    布鲁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杀人；我和克拉克不约而同默认了“蝙蝠侠和超人不得杀人”的规则，但克拉克扮演的超人偶尔会漫不经心地踩在过界边缘；我和克拉克在小丑的躯体里时会杀人。

    然而我曾经不过是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在真正越过那条线前，我的双手不染尘埃。

    但其实我早就杀过人了。

    在小丑侠的记忆中。

    在超人的记忆中。

    那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47.＊

    超人突然发了疯。

    我目睹曾经同伴的生命在我手中逝去。火星猎人震惊的眼睛，闪电侠被拧断的脖颈，绿灯侠的戒指不再闪烁，神奇女侠的绳索失去光芒……还要我再描述些什么吗？说玛莎的躯干如豆腐般易碎，还是吉米的四肢一碾成泥？

    这是地球-1超人的记忆。

    众生的情感都被惊愕占据。没有人能阻止超人，人们猜测着超人被何等诡谲的阴谋暗算，是黑暗魔法，还是精神控制？

    但没有阴谋。

    没有他人的阴谋。

    超人的情绪始终是愉悦的，陌生的愉悦、空洞的愉悦——

    天真到残忍的婴儿，在玩扮鬼脸的游戏。

    伪装超人的几十年，是在耐心地用手掌遮住自己的脸。

    生命最后的3天，是猛然摊开手掌，露出来的恶鬼面。

    被蹂躏者刺穿的超人，看着蝙蝠被怒火扭曲的面孔，陌生的愉悦达到了巅峰：

    哈！被吓到了吧？

    48.

    超人的屠杀持续了3天，接着整个宇宙迎来名为蹂躏者的浩劫。

    我终于接收完了地球-1超人的完整记忆。

    漫长……无聊……违和……怪异……

    看着克拉克面无表情拨弄餐具的脸，我难以掩饰自己的眼神。

    克拉克仔细观察着我的表情，突兀露出一个笑来，带着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依恋神采：“杰克，放轻松啦～地球-1的超人已经死了，我有你们，怎么会再做那种事呢？”

    我的心脏停了一瞬，随后极剧烈地跳动，骤然加快的血流让我脸上浮起异常充血的红晕。

    我看到克拉克无声地对我做着口型：

    Moy.

    49.

    布鲁斯走过敲了一下克拉克的脑袋：“行了，别吓杰克了。”

    克拉克恢复了面无表情，而我则抓狂地大叫起来：“我死之前还没看完《黑袍纠察队》呢！早知道不那么早死了！”

    所以我的第一次杀人没什么可说的。

    我早就杀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