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死寂。

    防弹红旗车平稳地行驶在快速路的辅道上。

    陈紫坐在反向座椅上。身体紧绷如满月之弓。

    她仅剩的右手死死攥住腰间的短刀刀柄，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左臂挂着石膏，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而扯动伤口，她却眉头都不皱一下。

    目光像雷达一样，死死盯着车窗外的雨幕。

    高架桥阴影，废弃的钢梁，交叉路口的盲区。

    哪怕是对面车道偶尔驶过一辆大型货车，陈紫都会瞬间屏住呼吸，肌肉紧缩，如临大敌。

    她在等那一记致命的撞击，在等李道勋铺设的天罗地网。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过去。

    车队驶出了监控盲区，重新汇入首京市的主干道。

    没有重型卡车横冲直撞，没有RPG火箭弹撕裂装甲，没有任何伏击的枪声。

    车速逐渐放缓。

    视线中，出现了一片悬挂着大夏旗帜的建筑群，全副武装的武警戒备森严，大夏驻首京总领事馆。

    防弹红旗车碾过最后一道减速带，平稳驶入领事馆内部广场。

    陈紫一直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眼中满是惊疑。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李天策。

    “怎么回事？”陈紫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不是说李道勋会在辅路阻拦我们？为什么一个人都没看见？”

    她甚至怀疑李天策是不是在故弄玄虚，纯粹为了吓唬她。

    李天策没有说话。

    他单手揽着林婉，另一只手随意地握着手机。

    屏幕亮着，是一条十分钟前发来的短信。

    内容只有四个字。

    “全搞定了。”

    李天策拇指一按，熄灭屏幕。

    他看着惊疑不定的陈紫，嘴角扯出一个浅淡的弧度。

    “没事，岂不是更好？”

    车门被外面的领事馆安保拉开。

    林婉搭着李天策的手，迈步下车。

    双脚踩在领事馆坚实的水泥地面上，看着四周飘扬的旗帜，她那一直强撑着的脊背，终于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一行穿着中山装的外交人员快步迎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大夏驻辰国总领事，韩栋。

    “林总裁，受苦了。”

    韩栋大步走上前，双手重重握住林婉的手，语气恳切。

    “大夏，永远是你们的坚强后盾。”

    “多谢韩总领事费心，也感谢国家斡旋。”

    林婉迅速调整状态。

    属于大夏月辉集团女总裁的从容与礼节，重新回到她的脸上。

    简单寒暄几句后，韩栋压低了声音。

    “林总，国内高层对这次辰国商会的动作极其重视。”

    “有几项针对月辉集团的紧急应对预案，需要您亲自过目确认，您看现在方不方便？”

    林婉点头。

    “方便。”

    她回头看了李天策一眼。

    李天策松开她的手，微微颔首。

    林婉跟着韩栋一行人，在武警的护卫下，快步走向领事馆的主办公楼。

    广场上，只剩下李天策和坐在轮椅上的陈紫。

    李天策双手插进西装裤兜。

    他仰起头，看着首京上空尚未散去的阴霾。

    雨停了，风却更冷。

    “接下来，就是他们的战场了。”

    李天策低声自语。

    ……

    领事馆，三楼机要会议室。

    陈紫坐在轮椅上，单手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墙壁上，挂着一块百寸的液晶大屏。

    画面被切分为九宫格，辰国KBS、SBS等所有主流电视网，全都在疯狂滚动报道同一个新闻。

    崔正浩事件。

    此时，最大的主屏幕里，不再是崔正浩那段血腥狰狞的自白视频。

    画面中，百花宫昔日的头牌金智雅，穿着一件极其朴素的白色衬衫，未施粉黛。

    她站在几十台摄像机的长枪短炮前，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正对着镜头声泪俱下地控诉。

    陈紫紧盯着屏幕。

    她精通六国语言，辰国语更是母语级别。

    金智雅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女人正在用最完美的弱者姿态，将屠龙会的黑金网络和惨绝人寰的地下器官交易，赤裸裸地撕开给全辰国民众看。

    李天策靠在会议桌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