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片刻，就在钟岭勉强自己接受眼前事实的时候，操作台边的对讲机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电流干扰声。

    

    钟岭眼神一沉，手指无声地收紧。

    

    没等他调整好状态，谭鸿轩低沉而带着催促的嗓音已从对讲机中传了出来：

    “慕主管，进展如何？”

    

    慕琳瞥了一眼对讲机，又望向钟岭，轻轻抬了抬手，示意由他来回应。

    

    纸页上复原的那行字，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谭鸿轩转述——无论用怎样的语气，听起来都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

    

    有过之前因回复迟缓而被斥责的经历，钟岭不敢再拖延。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有些干涩：

    “谭主管，我是钟岭。

    字迹已经复原完成了。”

    

    对讲机那端，谭鸿轩似乎正忙于其他事务，语气显得急迫而不耐：

    “复原出什么内容还需要我一句句问吗？你现在连汇报都拖拖拉拉的。”

    

    谭鸿轩对钟岭说话向来直接，几乎不留情面。

    身为总指挥，他必须在瞬息间把握全局，此刻正是分秒必争的关头。

    但沈朗此前几次出乎意料的行动，让他不得不分出精力紧盯这一头——毕竟戴江带领的全组稽查员仍在外面全力搜捕，时间每拖长一刻，不仅是在全球观众眼前再度折损颜面，更是人力与资源的无声消耗。

    

    锦囊静静地躺在餐厅的桌上。

    

    通讯器里忽然陷入一片死寂，隔了好几秒，谭鸿轩的声音才再次传出来，音调比先前拔高了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以……我们费这么大力气，就验证了一句废话？”

    

    他的声音并不响，却压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怒意。

    

    直播间里的观众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开了。

    

    “还真是，折腾半天就为了一句大白话！”

    

    “沈朗这是要把谭主管气晕在总部吧？人在办公室坐，火气从天上来。”

    

    “任谁辛辛苦苦鉴定出这么个结果都得恼火，这帮人完全被沈朗牵着鼻子走了。”

    

    ……

    不仅观众，连旁边正低头忙碌的慕琳，听见通讯器里的动静，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得停了停。

    

    她用处理古画那般细致的手法对待那张笔记纸，结果却毫无价值，这感觉确实不太好受。

    

    但她明白，此刻最不是滋味的，恐怕是钟岭。

    

    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劝慰道：“钟排长，别太灰心。

    我刚入行时师父就说过，没有完全无用的痕迹。

    纸上的酱油渍显得很刻意，说不定是选手故意利用那位明星，把稽查队的思路引偏。”

    

    慕琳略作沉吟，继续道：“至于正确的方向……除了选手本人，大概就只有和他合作的那位明星知道了。”

    

    这番话仿佛一下子点醒了钟岭。

    

    他眼中倏地闪过一抹光亮，立刻站起身，看向慕琳的目光带着感激：“你说得对！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得先把杨蜜找到！”

    

    钟岭刚从鉴定室出来，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排长就这点本事？硬的怂了，专捏软柿子？跟沈朗一路货色！”

    

    “等着吧，马上就到一小时了，沈朗肯定去接应蜜蜜了。”

    

    “……”

    

    扫了眼屏幕上滚动的嘲讽，钟岭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朝慕琳点了点头，便大步往外走。

    

    刚才看见那页被酱油渍晕染的笔记时，他确实怔了一瞬。

    

    但慕琳的话像根针，轻轻挑破了他眼前的薄雾。

    

    没有毫无意义的痕迹——至少这张纸透露了一个信息：沈朗和杨蜜已经商量好，要把稽查队引向错误的方向。

    

    既然沈朗难抓，先找到杨蜜也未尝不可。

    

    她刚加入不久，总不至于像沈朗那样滑不溜手。

    问几句话，或许就能撬出线索。

    

    联系上戴江后，钟岭发动车子，径直驶向笔记里提到的那个地点——金盛商场。

    

    ***

    金盛广场一层，迪奥专柜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