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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愣愣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这人为何急着划清界限。
小巷的碎石硌得脚底生疼,暮色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沈朗步伐未停,衣角在晚风里猎猎作响,像要斩断身后所有的纠缠。
狗蛋喘着气追上来,枯瘦的手几乎要拽住他的袖子。”恩人!那批东西……那批东西是真的!祖辈守了四代人,眼巴巴盼着个心正的主子——”
他声音里掺着砂砾般的嘶哑,“我瞧您不一样,您眼里头没有那团贪火。”
沈朗终于驻足。
他侧过脸,眼睫在渐暗的天光下投出淡淡的阴翳。”心正?”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温度,“这世道,心正的人早饿死在荒郊野岭了。
我不饿,所以不必拿金箔银锭来喂。”
狗蛋愣住了。
他见过各式各样的眼神:贪婪的、狂热的、伪善的,却从未见过这般——清澈得像深潭寒水,却又封着厚厚的冰层,底下什么都瞧不真切。
这人既不要利,也不图名,那他千里迢?踏入这偏僻村落,究竟为何?
“您……您不信天道,不信运数,连送到眼前的富贵都推开。”
狗蛋喃喃,皱纹密布的脸上浮起一种近乎恐惧的困惑,“那您信什么?”
沈朗望向小道尽头沉沦的夕阳,余晖在他瞳仁里燃起两簇短暂的金焰,旋即熄灭。”我只信脚踩着的这块地,和手够得着的那碗饭。”
他声音平淡,却像钝刀子慢慢割开黄昏的寂静,“梦做得再美,醒了还得爬起来赶路。”
狗蛋佝偻的背脊微微发抖。
他忽然想起祠堂里那幅泛黄的祖训,墨字早已斑驳,其中有一句:“财为祸楯,心乃天秤。”
四代人战战兢兢守着秘密,等一个能过那天秤的人,等到村落荒芜,人心凋敝。
此刻他终于把话递了出去,对方却连秤盘都不屑一顾。
沈朗已重新迈步。
他的背影笔直,没有丝毫犹豫或留恋,仿佛方才听闻的不是足以颠覆数代人命运的宝藏,而是一阵无关紧要的穿巷风。
“等等!”
狗蛋冲口而出,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地方……那地方不在村里!它在后山鹰嘴崖底下,第三棵老槐树朝南走七步,石板底下有机关——”
他一口气说完,像卸掉了压弯脊梁的重担,整个人虚脱般晃了晃。
前方的人影顿住了。
狗蛋心头一紧,混浊的眼里升起微弱的希冀。
却见沈朗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惊喜或激动,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告诉我这些,”
沈朗开口,字句清晰如冰珠坠地,“是因为你怕了。”
狗蛋浑身一颤。
“守不住的东西,就成了诅咒。
你盼着找个外人来接手这烫手山芋,不管他是善是恶,只要能把这‘祸楯’从你们村挪开。”
沈朗走近两步,暮色中他的面容模糊,唯有目光锐利如刀,“可惜,我不是来替人承灾的。”
他话音落下,不再停留,径直朝巷外走去。
步伐稳而快,转眼便没入浓稠起来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狗蛋僵在原地,耳畔嗡嗡作响。
最后那抹视线剥开了他层层包裹的私心,露出底下瑟缩的、不堪的真实。
晚风骤急,卷起尘土扑打在脸上,他佝偻着蹲下身,把脸埋进粗糙的掌心。
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夹杂着谁家母亲呼唤孩童的悠长调子。
寻常的、安稳的声响,此刻听来却遥远得像是隔了一辈子。
石板路冰冷。
他知道,今夜祠堂的灯,又要亮到天明了。
沈朗没料到对方会吐出这番说辞。
他当即转身要走。
问题是这条山道若没有眼前人引路,自己根本寻不着出口。
若向系统求助,怕是要被扣去不少积分——罢了,攒点分不容易,哪能随意挥霍。
那人仍不死心地絮叨着劝。
沈朗却像块顽石,纹丝不动。
既然一时寻不到路,索性慢慢摸索,横竖此刻他并不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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