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后，听筒里传来的却是黑金那副永远带着三分戏谑的嗓音。

    

    “进展如何？抓到他的尾巴了没？”

    

    沈朗几乎要叹气。”我正琢磨着你该来电话了，果然。”

    

    对面短暂地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冒出一句让两人同时窒息的调侃：“这么惦记我？”

    

    话音刚落，黑金自己也觉出不对劲。

    这话黏糊得过了头，空气里顿时弥漫开一股尴尬的酸味。

    

    “少胡扯。”

    沈朗率先打断这诡异的氛围，“说正事。

    他起疑了，我放了饵，专等他上钩。”

    

    黑金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击掌。”找你就对了一—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到。”

    

    “别来。”

    沈朗斩钉截铁，“等着看新闻就行。”

    

    他几乎能想象出黑金凑热闹的模样——那人一旦现身，局面怕是会滑向难以收拾的荒唐境地。

    光是设想，太阳穴就开始隐隐发胀。

    

    “为什么不让我去？”

    黑金不依不饶，“看戏多有意思，何况我能帮上忙。

    以我的身份，行事不是更方便么？”

    

    沈朗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你若真那么‘方便’，此刻就不会躲在幕后，而我也不会站在这儿替你收拾残局。”

    

    若不是那张支票数额可观，他根本不会蹚这浑水。

    即便是看似光鲜的好事，底下也缠着理不清的线头，尤其当委托人是黑金时——这道理他早该明白。

    

    思绪至此，一阵熟悉的钝痛攀上后脑。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

    可转念一想，自己做的终究是件该做的事。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迟疑的。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响起。

    

    沈朗将手机从耳畔移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锁定了屏幕，将其揣回衣袋。

    他此刻实在不想再听见那个人的声音，哪怕只是透过电波传来的余韵。

    

    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连他自己也辨不明源头。

    似乎有些念头被悄然置换，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情绪作祟。

    他甩甩头，试图将这莫名的滞涩感驱散。

    

    “这小子……”

    他低声自语，唇角却勾不起半分笑意。

    帮过自己许多忙的人，有些旁人难以理解的脾气，似乎也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能请动这样的人，过程本就不易，些许枝节上的问题，只要不碍大局，似乎也只得容忍。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或许，该考虑再追加一笔奖金了。

    这念头让他心里那点不自在稍微平复了些许。

    

    正当他转身，打算离开这片废弃工地时，一声极其细微、几乎被风声吞没的啜泣，像一根极细的针，刺破了周遭的寂静。

    

    是个婴儿。

    

    这个判断几乎是瞬间在脑中成型。

    沈朗脚步一顿，旋即循着那断断续续的声源，快步走向一堆杂乱的建材废料后面。

    声音来自一块倚靠在残垣边的巨大水泥预制板下方。

    

    他没有犹豫，俯身，双手抵住那冰冷粗糙的板沿，用力将它挪开一道缝隙。

    

    板后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个裹在陈旧却还算干净襁褓里的婴孩，正闭着眼，小脸涨红，发出小兽般无助的呜咽。

    露在外面的脸颊和一小截脖颈，皮肤是近乎透明的莹白，透着新生儿特有的娇嫩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

    

    沈朗蹲下身，指尖在距离那柔嫩脸颊寸许的地方停住。

    这样幼小的生命，被遗弃在此地，理由无非是那几个冰冷而残酷的字眼。

    遗忘？不，这精心选择的、人迹罕至的角落，分明是一场决绝的舍弃。

    

    心口掠过一丝极轻的抽痛，为这初临人世便遭遇寒霜的小生命。

    但他随即意识到自身的处境——一个单身男子，贸然抱着个婴儿离开，接下来可能引发的诸多猜测与麻烦，足以让他头疼。

    

    略一思索，他重新掏出手机，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