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神情平淡：“集市节呀，你们不晓得？每年就这一回，各家都把压箱底的新鲜玩意儿拿出来卖。”

    他朝熙攘的人流努努嘴，“都是来碰运气的，指望淘着点宝贝。”

    

    原来如此。

    沈朗恍然，随即又觉出些别样的意味。

    他侧身让过一辆堆满竹编的小推车，对老人低声道：“这几日，生面孔似乎特别多？”

    

    老人闻言，多打量了他两眼，像是觉得这问题有些突兀。”这儿本就是游人如织的地方，拍戏的、观光的，哪天少过生人？”

    他抬手随意一指，“喏，那边不都是？有什么稀奇。”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一片人头攒动，喧声嘈杂。

    但那热闹里，隐约透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过于饱和的喧腾感，像是煮沸的水，表面翻滚不息。

    

    沈朗踱到一处摊位前。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面前一块蓝布上散乱摆着些旧铜钱、斑驳的玉饰和几件造型古怪的木雕。

    

    “这些……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沈朗俯身问道。

    

    摊主抬起眼皮，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新来的？懂行的人，自然看得出门道。

    您……有那双慧眼么？”

    话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甚至有些嘲弄的意味。

    

    张宾宾凑过来，目光扫过那些物件，又瞥了眼邻摊——那边货品显然更丰富齐整，色泽也鲜亮些。”老板，”

    他语气平和地说，“您旁边那家的东西，瞧着似乎更新，品类也多。”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了静水。

    摊主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脖颈微梗：“瞎说！他那都是唬人的次货！我这儿才是正经老东西，有年头的！”

    

    邻摊的摊主原本正笑呵呵招揽客人，闻言猛地扭头，脸上笑意瞬间冻住。”你说谁次货？”

    他嗓门拔高，几步跨了过来，“我这儿件件实在，你少血口喷人！”

    

    争执像火星溅入干草堆，顷刻燃起。

    两人面红耳赤，声音越嚷越大，引来周遭一片侧目。

    张宾宾没料到一句无心之言竟惹出这场**，一时有些无措。

    

    旁边一位一直默默观望的布衣老者，这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道：“莫慌，常有事。

    在这地界，为几句口角、几分生意，闹将起来……再寻常不过了。”

    

    张宾宾的目光掠过沈朗，心底那点困惑像水纹般漾开——她实在摸不透这群人曲折的心思。

    

    “罢了，不提这些无谓的话。”

    她移开视线，语气淡了下来，“你们若有所求，不妨在这里四处看看。”

    

    沈朗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我们并非为求取什么而来，只是寻一个人。

    只是不知……那人是否还在此地？”

    

    对方听了，眼里掠过一抹似笑非笑的光。”若想知道他在不在，你们倒该去见一个人。

    这儿住着一位先知，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未卜先知。

    

    这四个字几乎要撞出沈朗的喉咙。

    对方这话，摆明了是想引他们高看那位先知一眼。

    可眼下，这恰是他所需。

    既然如此，走一趟也无妨。

    

    他于是笑着向这人问清了地址。

    

    不多时，两人已站在那位先知面前。

    沈朗开门见山：“听闻您知晓许多事——能否为我们推算一个人的下落？”

    

    男人抬眸，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们这些外来客，倒真会说话。

    上下嘴唇一碰，便想将事情办成？”

    

    沈朗当即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但他并不打算顺这意思走。

    

    “那么，您想要怎样？”

    

    先知不再言语，只是默然望着他们，连目光都未曾移动分毫。

    

    看来是真的不愿开口了。

    

    沈朗心底泛起一阵无力。

    这样下去，还如何寻人？明知一切却摆出这般姿态，实在令人气闷。

    

    张宾宾的嗓音冷冷响起：“若不愿说，何必多费唇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