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叶凡身上，落在他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倔强的脸上，落在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平静到让人心慌的了然。

    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挣扎。

    姜芷柔的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一夜山洞中的画面。

    他是她的仇人，是凤家的仇人，是她该杀的人。

    可她就是下不去手。

    她不知道是因为那夜的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剑，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浑身僵硬，连动都动不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凤千羽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猛地转头，目光落在姜芷柔脸上。

    他看到她眼中那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看到她握剑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看到她迟迟没有激发的玉镯，心中猛地一沉。

    那股子怒意如同烈火般腾地烧了起来……她在犹豫？

    你是我的妻子，你对我的仇人竟然犹豫了？

    为什么啊？

    可凤千羽的怒意还没来得及爆发，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光已经从侧面斩来。

    那道剑光快得不可思议，带着刺目的青光，如同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奔凤千羽的咽喉。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一道尖锐的爆鸣声，连地面上的碎石都被那股剑风震得四散飞溅。

    凤巧儿赶到了。

    她的身形如同一道青色的流光，从混战的战场中脱身而出，浑身浴血，可那一剑的锋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凌厉。

    她是从凤家走出来的，学的也是凤家的剑法。

    这一剑，她用尽了全力，剑身上流转着凤家祖传的刚猛剑意……“一剑光寒十九州”。

    那是凤无双留给她的剑意，是她在这混乱海漂泊四十年的依仗，也是她此刻刺向凤千羽的决心。

    凤千羽脸色大变，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挥剑格挡。

    他也是凤家子弟，同样修炼了这门剑法。

    两柄剑在空中猛然碰撞，青色的剑光与暗红色的剑光交织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铛……

    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金属断裂的尖鸣。

    凤千羽的长剑应声而断，半截剑身打着旋飞了出去，“叮”的一声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剑柄还在嗡嗡颤抖。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整个人被那一剑的余力震得连退数步，脚下踉跄，胸口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凤巧儿的剑势未歇。

    她的一剑光寒十九州，既然出了鞘，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剑尖余力不减，依旧朝着凤千羽的咽喉刺去，快如流星，势不可挡。

    凤千羽已经来不及闪避，他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他知道，这一剑，他躲不过了。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凤千羽的手猛地伸出……不挡剑，不闪避，而是抓住身旁姜芷柔的后背，猛地往前一推。

    那力道之大，带着他全部的真元，带着他求生的本能，带着他对生的渴望和对死的恐惧。

    姜芷柔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道推得向前冲去，直接是撞上凤巧儿那去势未歇的剑尖。

    噗嗤。

    剑尖没入她的胸口，从左胸下方刺入，从后背穿出，带起一篷温热的血雾。

    那声音沉闷而清晰，在寂静的战场中格外刺耳。

    姜芷柔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前透出的那截剑尖，银白色的剑刃上沾满了鲜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砸在脚下的碎石上，洇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她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凤千羽。

    那双眼中，有错愕，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然后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朝远方疾掠而去。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凤千羽跑了。

    头也不回，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就像她只是一件随手丢弃的物件，一块用完了就扔的抹布。

    姜芷柔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狠。

    她知道，她要死了。

    死了也好。

    死了就不会矛盾了。

    死了就不会没脸见人了。

    她的目光越过凤巧儿的肩头，落在远处的叶凡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她只想多看他一眼。

    脑海中不自觉的又回想起那一天晚上的场景。

    不再是害羞，不再是难为情，不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