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珏回到宅子的时候已经快到子时了。

    届时的沈卿棠和赵清欢都已经歇下了，唯独谢靳言还坐在前院的院中等着他。

    一身疲惫的盛珏走进宅子就看到摆了张太师椅坐在路中间的谢靳言，他眉头微蹙，朝谢靳言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站定，语气微凉道：“王爷真是闲情逸致啊，这半夜三更的，在这儿欣赏月亮呢？”

    谢靳言抬眸看着他，语气淡淡，“等你。”

    盛珏倒是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说出这两个字，他看了一眼旁边高几上的茶杯和茶壶，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王爷这是有事要问臣？”

    谢靳言收回目光，不知道站在哪儿的卫昭立刻搬了一张椅子过来自摆在谢靳言旁边，笑着对盛珏道：“盛都督，您坐。”

    盛珏看了卫昭一眼，慢条斯理地在椅子上坐下，这才又看向谢靳言，“王爷想问什么？”

    “案件进度如何了？”

    盛珏眉梢微扬，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王爷大半夜在这儿等着臣，就是为了问臣这个问题？案件进度如何，臣明日一早不也一样会汇报给王爷吗？”

    谢靳言坐直身子，亲手给盛珏添茶，他的动作认真，情色专注，没有抬眸去看盛珏，“小叔，不管你信不信，我也要说。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不会放弃卿棠的。”

    盛珏眉头一皱，嘴角的弧度也消失不见，他看着谢靳言的动作，沉声道：“那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他站起身，“再说了，我可当不上王爷小叔这个称呼。”

    “即便不是和卿棠的关系，单说父皇和小叔的关系，我称呼你一声小叔也是应该的。”谢靳言垂眸，遮住眼底的悔恨之色，轻声道：“过去是我傲慢又胆小，所以才被自己蒙蔽了双眼和内心，看不清事情的真相，白白和自己最爱的人错过了这么多年。”

    “我知道我过去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也知道小叔你瞧不上我，但是我恳求您，给我一个机会。”谢靳言咽了咽口水，又深吸了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没有变得哽咽，“若是卿棠愿意放下过去的一切，还请您不要阻止我们在一起。”

    盛珏蹙眉看着忽然把自己变得这么卑微的谢靳言，“王爷这是撞邪了？”

    不管盛珏这话是不是嘲讽，谢靳言没有出声反驳，他捏着茶杯抿了一口自己并不爱喝的龙井，“今天在公堂上，我听赵立说了那么多，才知道自己过去错得有多离谱。”

    他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盛珏，“但是我不想逃避，做错了事情就得认。我会亲自去沈大人他们的坟前忏悔。”

    盛珏看着浑身上下都被悲伤笼罩着的谢靳言，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沉声道：“虽然我的确觉得你配不上卿棠，但是我也没想过要阻止你们，感情的事情，是卿棠的自由，我们不会干涉。”

    过去十多天在船上，他多次阻挠谢靳言去捡卿棠，也并非要阻止他们在一起，他不过就是想多为难一下谢靳言。

    让他知道，他们盛家的孩子，并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听盛珏这么说，谢靳言颔首，“多谢。”说完又继续问：“那宋英和赵立...”

    提到这两个人呢盛珏的脸色立刻就阴沉了下去，“这江南若不是咱们亲自来这一趟，那宋英怕真的要在这里当上土皇帝了！”提起这件事情，盛珏立刻忘记了谢靳言的身份，和自己的人设，面无表情地吐槽：“数百人！有告他们宋家人强占良田的、抢商铺的，告他们强抢民女的，桩桩恶事，数不胜数...”

    “还有那赵立，他和他儿子也干了不少不是人干的事情。”盛珏提到这里，伸手揉了揉眉心，“不说他们与太后等人勾结和构陷杀害忠良的事情，就今天那些百姓状告的罪行，就够砍他们全家的脑袋了！”

    他放下手，看向谢靳言，“王爷不是说不插手这些案件了吗？怎么会如此关心案件进度？”

    谢靳言侧首与他对视，“赵立呢？确定诛九族？”

    “嗯。”盛珏看了卫昭一眼，蹙眉问，“厨房可还有吃食？”

    站在一旁听两人说话正聚精会神的卫昭乍然听到盛珏这话，赶紧道：“属下这就去让人准备。”

    说罢转身大步离开。

    等他往厨房去了，盛珏才又在椅子上坐着道：“诛九族不是王爷给赵立定下的罪刑吗？”他顿了顿，继续道：“就不说赵立害死殿下养父母的事情，就说赵家在这江南道的所作所为，虽然没有宋家猖狂，但赵家人借着赵立的身份，也没少敛财，作恶的事情也不少。”

    他说到这里眉梢动了动，“但是他爹娘倒是个例外，这些年日子过得拮据，也从未仗着自己的身份做过任何恶事。”

    盛珏说到这里嘲讽地笑了笑，“今日赵家人被抓来，所有曾经借着赵立的身份敛财作恶的人都在喊冤求饶，却唯独只有赵立的爹娘静静地跪在那里，说了他们认罪。”

    “认罪？”谢靳言不解地看着盛珏，“认什么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