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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目光,朝阿海扬了扬下巴:"你过去开会船,让大哥给你看着点。船证马上就要下来了,你得接着学。"
阿海点了点头,把本子合上揣进兜里,转身往驾驶舱的方向走了。他推开舱门进去的时候,张诚听见大哥的声音传出来,像是已经在里面跟他说了什么,隔着铁板听不太清。
张诚收回目光,听见船尾那边阿和正在压低声音跟阿宇说着什么,两人凑得很近,阿和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在比划着。张诚走过去,没有走近,在离他们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就听见阿和在说:"你以后可记住了,媳妇生气的时候你别跟她讲道理,她说什么你就听着,点头就行。你要是跟她讲道理,你讲赢了,她心里不舒服,你也落不着好。"
阿宇盘腿坐在甲板上,一只手里攥着一截备用绳头,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听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琢磨阿和说的每一句话:"那她要是说气话呢?我总不能光点头吧?"
阿和叹了口气,像是在忍耐一个还没开窍的徒弟:"她气头上说的话,你别当真。你就记着一点------等她气消了,你再去问她。她要是愿意说,你就听着;要是不愿意,你就别提了。"
阿宇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哥,那你以前跟嫂子吵架都是这样的?"
阿和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我跟你嫂子不怎么吵架。她那个人不爱闹,有气憋着不说,我都是自己察觉到了,然后主动去问她。"
阿宇"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那我以后得学着自己看出来。"
张诚站在旁边听了一阵,没有出声打断。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已经烧到大半的烟,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今天的海面格外平静,波光在阳光下细碎地跳动着,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碎银。远处的天际线清晰明朗,没有云,也没有什么明显的风浪迹象。
他靠在船舷边,任由海风把烟灰吹散,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那片粼粼的光上。
他来了这快一年了。初来乍到的时候,他只是一缕游离的记忆,融进了一个退学归来的年轻人躯壳里。那时候家里欠着十五万的外债,院墙是破的,屋顶是漏的,整个村子提起张家都像在绕着一块烫手的石头走路。
可这一年下来,大哥结婚了,他也订婚了,阿宇的亲事也定了。他在这片海边扎了根,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船队,有了一个即将成为妻子的姑娘。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念头。
在鲁省某个不知名的地方,那个自己曾经以另外一副面孔生活过的世界,还会不会有另一个"自己"存在?在那个时空里,他是谁?在做什么?是还在读书,还是已经毕业工作?是平淡地生活着,还是也有什么不一样的际遇?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没有深想,像掸落烟灰一样,轻轻把它拂到一旁了。
就这样瞎想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哥,你发什么呆呢?"阿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好奇和关切。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和阿和的"取经",正站起来往张诚这边走,手里还攥着那截没放下的绳头。
张诚回过神来,把烟掐灭在船舷边的铁皮罐里:"没什么,走神了。"
阿宇在他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往海面上看了一眼:"你看啥呢?海上有东西?"
"没有。"张诚笑了一声,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刚才跟阿和聊得挺认真啊?学到什么了?"
阿宇被他拍了这一下,缩了缩脖子,嘴角又浮起那点笑意:"阿和哥教我怎么哄媳妇。"
"那他教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感觉我记住了。"
张诚看着他,没有戳破他自信。他收回手,正要转身走回船舷边,船尾那边传来阿和的声音:"诚哥!时间差不多了,起网了!"
张诚应了一声,大步走回船尾。阿和已经站在起网机旁边了,一只手按在控制杆上,另一只手攥着钢索的末端,正在感受水下的拉力。阿海也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显然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快步走出来,走到船尾蹲下开始检查网兜的位置。
起网机启动,钢索开始收紧。绞盘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甲板上格外清晰,一圈一圈地往回收,带着一种均匀的节奏。张诚站在船舷边,手扶着栏杆,看着水面下那道正在缓缓上升的暗影。
网衣破水而出的瞬间,阿宇先凑了过去,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盯着那团从水面下浮上来的网兜。网兜被拉上船舷,绳扣松开,渔获哗啦一声倾泻在甲板上。
张诚低头看了一眼,心里那点期待像是被人轻轻按了一下。
不多,真的不多。甲板上铺着一小层银灰色的鱼,个头不算大,大部分是巴浪鱼,夹杂着几条带鱼和零星的鲳鱼,品相也不算特别突出。阿宇蹲下身扒拉了两下,又站起来,转头看了张诚一眼,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没怎么掩饰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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