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竿挺直了腰，轻轻摇动着叶片，落下的水滴悬浮在空中，万籁无声，那晶莹的液珠抖了抖身子，化成液状的小鱼缓缓游动着。一条小鱼忽而之间涌入视野，朝这边贴过来。林疏衍下意识后退，忽然怀里一道快影迅速探出，靠近的小鱼被击成无数小水珠。

    “那是什么？”竹林下的身影笑意盈盈地回过头来，对身后躲着的人没有半点惊讶。

    “没什么。”林疏衍捂紧了怀里那只作乱的青蛙。

    “你在这里待了很久？”

    “我只是路过。”怀里的青蛙焦躁地乱蹬，似乎在催促他快从这里离开。林疏衍礼貌微笑，脚步却在悄悄后退。

    “你别往后……”正说着，那人就疾速伸手过来拽他。

    林疏衍下意识躲闪，脚下却踩到格外腻滑的东西，几乎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嘭”地一声跌在了地上。

    “哎呀，都说了叫你别往后跑了。你还好吧？”那人伸手来扶林疏衍，关切的模样叫人放下警惕。

    林疏衍撑了一下身后，抬起胳膊去握那人的手，袖子上却有滴滴答答的暗绿色黏液滴下来。

    倒了霉了，这是一个金翅虫的窝……

    越来越多黏稠的液体涌了上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那人瞥了一眼自己精心打理的漂亮衣服，抬起头仍是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只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点，手停在一个林疏衍刚好无法碰到的地方。

    ……好的。

    最后当然是林疏衍自己爬起来的。走时那人还热情地挥了挥手说再会。

    不是很想再见面呢……

    身上黏答答的，这些绿液又冷又重。

    回去后，大老远的师兄就注意到了他。

    “哇你身上真的好臭。”王泽尧从衣带里搜出洗浴的药包。

    “……我知道。”林疏衍在远处勾手，示意他丢过来。

    这虫子的黏液厉害得很，寻常的净身术都没办法清除。之前也有几个弟子中招，他们休息的地方便被划出来一小块用于洗浴。林疏衍拉上帘子，坐进热气腾腾的药水里，这东西溶解黏液的效果很好，换了几道水以后衣服和身上都干净了。林疏衍用了净身术以后再用清水泡了一道，怀里的蛙此时爬了出来，在水中欢快地拨着。它身体这么重，却没往下沉，真是神奇。

    在水中玩了好一会儿，怕等会儿要集合，林疏衍把它放回盒子里，用灵力烘干了头发到外面去。

    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好像现在没什么事要做，林疏衍便继续在杂乱的植株中寻找有价值的草药。

    “怎么没见到郑师兄，他是在受罚吗？”

    灌木丛后面传来声音，林疏衍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们口中的郑师兄便是长老说的私下和魔门交易的弟子。

    “听说直接让他回门派去了，罚奉罚得不少，本来还想在魔门那里赚点外块，这下他可亏大了。而且，据我所知，他应该是直接从内门弟子里除名了。”

    “嘶——”那人倒吸一口凉气，“郑师兄他……他不是快到金丹期了吗？那降为普通弟子，他还……”

    “像这种和魔门勾结的人，你觉得门派还会重点培养他吗？去静瑶玉坛结丹是别想了，也不可能有长老为他护法，一切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诶……他也是傻，跟魔门接触哪有什么好下场啊？更别说前段时日两边闹得这么凶，他还敢凑上去，我是掌门都要怀疑他通敌了。”

    “哼，小心吧，他还算初犯，再有人犯的话肯定会罚得更重。”

    “是啊，是啊……逐出师门都有可能。”

    捻着风音草的芽尖，林疏衍有点心不在焉。

    入夜以后这里很黑，门派只在几个常走的地方挂上了萤光草，绿油油的萤光是冷的，叫这里显得格外静谧和寂寥。

    林疏衍还不想休息，他在这里漫无目的地走，忽然瞥到了一抹暖色的光。

    啊。

    橙红的火焰轻快地跃动，将两人的眼眸都映亮了。林疏衍的心脏欣喜地跳动着，他很想凑过去说这只铜做的青蛙有多恼人和可爱，捉虫好本事，蹬人还挺疼，扑到水里又有多闹腾。可刚往前迈半步，他又蓦然低下了头。

    赫临以为他会过来的，完全猜错，他走得很果决。

    火光摇曳，忽明忽暗，扬起的嘴角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