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唐纵对贺言那点防备，像被温水煮的青蛙，慢慢就习惯了。

    家里联网的冰箱贴依旧是个小眼睛，但唐纵偷吃火腿时，顶多对着小熊翻个白眼，懒得较真了。

    贺言依旧贯彻着他的“服务精神”，只是唐纵敏锐地发现，那套“绿茶”技能似乎收放更自如了些。撒娇示弱信手拈来，却能在他不耐烦的临界点及时刹车。

    又是一个加班的深夜。唐纵拖着灌了铅的腿回到家，客厅小夜灯亮着，贺言安静地坐在沙发一角，像个等待指令的终端。

    “回来了？”贺言站起身，动作流畅地走向厨房，“牛奶温着，马上就好。”

    “嗯。”唐纵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瘫在玄关的换鞋凳上，连鞋都不想脱。

    贺言端着牛奶走过来，递给他，语气自然：“主人喝点……”

    “停！”唐纵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抬头打断他，眉头紧锁，“贺言，跟你说多少遍了？别叫我主人！” 这称呼每次听都让他头皮发麻，尴尬癌都要犯了。

    贺言端着牛奶杯的手顿在半空，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为什么？这是最准确的称谓。服务协议……”

    “协议个鬼！”唐纵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听着别扭！膈应！懂不懂？正常点！叫名字！唐纵！就叫唐纵！”他语气坚决，带着点社畜被压榨一天后的暴躁余韵。

    贺言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庞大的数据库里调取“称呼”与“人类社交舒适度”的关联数据。他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唐纵脸上不容置疑的烦躁，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明白了。唐纵。”

    他把牛奶杯塞进唐纵手里：“喝吧，温的。”

    “唐纵……”唐纵自己低声重复了一遍，虽然还是有点怪，毕竟这家伙顶着这么张脸，但比“主人”顺耳多了。他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下去，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一丝疲惫。

    贺言看着他喝完，接过空杯，没再说话，转身去厨房清洗。背影挺拔，动作利落。

    几天后一个周末的下午。唐纵正对着电脑屏幕，跟一行顽固的代码死磕，眉头拧成了疙瘩。

    客厅里，贺言坐在窗边地毯上，膝盖上摊着本厚重的书，植物图鉴？

    他正对着那盆“小绿”仙人掌，似乎在仔细观察。

    突然，他发出一声很轻的“咦”，带着明显的困惑。

    唐纵被这声音从代码世界拉出来，头也不抬地问：“又怎么了？”

    “唐纵，”贺言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小绿’的状态……不对。”

    唐纵这才抬起头，看向窗台。仙人掌看着绿油油的，没啥问题啊？“哪儿不对了？”

    贺言站起身，眉头微蹙，指着仙人掌靠近盆土边缘的一小块地方：“这里。你看。”

    唐纵狐疑地凑过去。贺言修长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拨开几颗铺面的小白石子。

    在那下面，紧贴着深绿色的仙人掌茎部，赫然趴着几只……米粒大小、白色、还有点半透明的小虫子！正慢吞吞地蠕动！

    “嚯！介壳虫？！”唐纵瞬间头皮一炸，鸡皮疙瘩起立！他最膈应这种小东西了！

    “根据数据库比对，确认为粉蚧，危害性害虫。”贺言语气严肃，像在发布重大安全警报，“是我的失误。喷水过量，通风不足，诱发虫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股自责。

    “那……赶紧弄死啊！”唐纵搓着手臂，离远了两步。

    贺言却摇摇头，动作极其小心地捧起那盆仙人掌：“需要系统性处理。物理清除，更换盆土，药剂消杀。唐纵你先让开点，避免虫体沾染。”

    他捧着花盆，像捧着易碎品，快步走向阳台。

    唐纵跟过去看热闹。只见贺言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次性手套和镊子。

    话说这家伙的工具箱里到底有什么？

    他蹲在地上，像个外科医生一样开始操作。

    他极其轻柔地将仙人掌从盆里倒出来，小心翼翼地剥离根部带虫的土，然后用镊子精准地夹起那些恶心的白色小虫，一只只放进一个小盒子里。整个过程专注得吓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唐纵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一丝不苟的样子，心里的膈应感反而被冲淡了，只剩下满心的无语和好笑。

    “至于吗？就几个小虫子。”

    “至于。”贺言头也不抬，声音平板却异常坚定。

    “‘小绿’是你的植物。我有责任确保它的健康状态。任何病虫害都必须彻底清除，防止扩散。”

    他清理完虫子和部分旧土，又拿出新土重新栽好，最后拿出一个小喷瓶，对着处理过的根部附近仔细喷洒。

    弄完这一切，他才长舒一口气，将焕然一新的“小绿”放回窗台，位置挪得离窗户更近了些。

    摘下手套，他看向唐纵，眼神带着点疲惫后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