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

    百官自大殿鱼贯而出。

    朝堂上压抑的气氛，终于稍稍减弱了下来。

    但众人脸上，依旧难掩困惑之色。

    他们本就已经做好了陛下龙颜大怒的准备。

    可今日的陛下，却格外镇定。

    甚至到后来谈起其他政事时，还有说有笑。

    “陛下今日……竟未动怒。”一名官员粘着胡须，眉头紧锁。

    “老夫也以为陛下会雷霆大怒，可今日着实奇怪。”旁边，一个官员也点了点头。

    他们商议一整天，给出了这么一个解决办法。

    大家都清楚，陛下定然不会满意。

    不过，哪怕他再不满意，法不责众，这么多人陛下也不会拿他们怎么办。

    “老夫见房相今日一言未发，陛下也没与房相交流，莫非……此事与房相有关？”另一位官员瞥向走在前面，脚步匆匆的房齐贤。

    “未必。”有人摇头，“此等天灾，古来难解，一夜之间能有何良策？”

    “我看，或许是陛下虚言安抚，另有所图！”

    “安抚？”有人冷笑，“虫灾如火，岂是安抚能了，陛下竟然这般自信，定然是找到了解决办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猜测纷纭。

    崔闲与杜岩等几名交好的官员，走在稍远处，听着身后众人的议论，神色沉静。

    “陛下此言，绝非空穴来风，昨日散朝后陛下只留了房相，今日便如此表态，恐怕房相出手，想到了我等未曾想到的计策。”崔闲一边走着，一边小声说道。

    “会是谁呢？”旁边人低声问道，“满朝文武，谁有这等机智？”

    众人闻言，心里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这猝不及防的人影出现，所有人的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不可能！”突然，有人沉声开口。

    众人纷纷看向他，然后又收回目光。

    再也没有闲聊下去的心情，纷纷加快脚步朝外面走去。

    ……

    晨曦微露。

    帝都各大坊市也开始忙碌起来。

    因为科举还在批阅试卷当中，众人对于科举的议论慢慢少了下来，如今田间怪虫的流言在坊市间流传，慢慢取代了大家对于科举的议论。

    西市茶肆。

    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围坐在木桌上，一边喝着粗茶，一边压低了嗓音交谈。

    “听说了吗，好几个州县都报了灾，田间突然冒出许多怪虫，两个大钳子，硬邦邦的，专钻田埂，水都蓄不住！”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压低声音对旁人道。

    “可不是嘛，别说其他州县，俺家地里都有那玩意儿，数量还不少，那模样可怖，味道还腥臭无比！”旁边汉子喝着茶，沉声开口。

    那黝黑汉子叹了口气，沉声道：“都传遍了，怎么可能不知道，瘟疫刚过，这才安生了几天，怎么无缘无故又招来灾祸了……”

    这时，角落里一个半旧儒衫，像是落魄书生的中年人，缓缓开口：“天降异虫，捣毁耕地，这岂是无缘无故？”

    他的话，顿时引起旁人的注意。

    众人纷纷看向他，好奇问道：“先生的意思是？”

    “古书有云，天垂象，见吉凶，如今大乾灾祸不断，怕是……”

    说到这里，他顾自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终究没把话给说全。

    那黑脸汉子闻言，眉头顿时一皱，下意识地沉声道：“先生的意思是，这跟上头有关？”

    书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低语：“去岁水患，今岁瘟疫与虫灾接连不断，圣人治世，本当风调雨顺，可如今出现这么多灾祸，怕是……”

    说到这里，他又再次停住。

    旁边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老者，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去岁水患，后续朝廷筹集善款，修建水利，今岁瘟疫，镇国公医馆推行医保，虽有灾祸，可哪一样不是给咱们老百姓谋取了福利，你为何在此妖言惑众！”

    “呵呵，妖言惑众？”那读书人并未反驳，很直接地说道，“既然大家不想听，在下也不再多言。”

    他话虽然这么说。

    可其姿态透着高深莫测，还有那从容地举止，让众人心里不禁升起了强烈的认同感。

    若非朝廷失德，上天何以屡次降来灾祸？

    老者张了张嘴，还想多说什么，见到众人的神情，也只能轻叹一声，不再与人争论。

    各大坊市。

    皆有此等事情发生。

    茶馆，街角，菜市口，谣言与恐慌如同无形的潮水在蔓延。

    百姓们不懂什么朝堂争斗，他们只知道田里的秧苗受损，耕地受损，收成定然会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