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梳著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皮肤是那种长期劳作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但五官却生得极为精致。

    一双大眼睛清澈见底，鼻樑高挺，嘴唇小巧，组合在一起，有种天然去雕饰的美。

    哪怕穿著一身打著补丁的旧衣服，也难掩其出眾的样貌。

    只是她显得比其他人更加紧张，双手紧紧地攥著衣角，低著头，不敢与人对视。

    “她家里遭了灾，投奔城里的亲戚，可亲戚家也困难。我看这姑娘人老实，又肯吃苦，就自作主张把她也带来了。”王主任解释道，“您要是觉得不合適，我再换。”

    在1957年，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城里人，普遍看不太起农村人。

    招工，也基本都是优先城市户口。

    王主任把林晚秋带来，其实是冒了点风险的。

    他也是看这姑娘实在漂亮，觉得放在供销社当售货员，绝对是块好招牌，才动了惻隱之心。

    其他四个城里姑娘，听到王主任的介绍，看向林晚秋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优越感。

    陈彦没有立刻表態。

    他看著林晚秋，这个姑娘的样貌，確实很出眾。

    放在后世，妥妥的素顏女神。

    做售货员，绝对能给供销社增色不少。

    他不在乎什么城市户口还是农村户口。

    他的供销社，用人只看能力和態度，不问出身。

    “你叫林晚秋？”陈彦开口问道，声音很温和。

    低著头的林晚秋身体轻轻一颤，过了好几秒，才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嗯”了一声。

    “抬起头来。”

    林晚秋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抬起了头，清澈的大眼睛里带著一丝怯懦和不安，飞快地看了陈彦一眼，又迅速低下。

    “为什么要来这儿工作？”陈彦继续问。

    “我……我能吃苦，什么活儿都能干。”林晚秋的声音依旧很小，但语气却很坚定，“我想……挣钱，吃饭。”

    理由很简单，也很真实。

    陈彦点了点头。

    他转头对王主任说：“王主任，就她们五个了。”

    “啊？都要了？”王主任一愣。

    他本来以为陈彦会嫌弃林晚秋是农村户口。

    “都要了。”陈彦肯定地回答，

    林晚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被选中了？

    这个看起来像大干部的男人，没有嫌弃她是从农村来的？

    “林晚秋，”陈彦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你识字吗？”

    “识……识一些。”林晚秋小声回答，“在家父亲就说知识能改变命运，所以让我读到了高中，但是没有毕业，因为......”

    “行。”陈彦点点头，“以后，你就去二楼的书店当售货员。”

    把一个最漂亮的姑娘，安排在最清閒、最体面的书店岗位。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包括王主任和其他四个姑娘。

    在她们看来，这个农村来的姑娘，能被留下当个搬货的理货员，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林晚秋自己也呆住了，她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彦没理会她们的惊讶，继续安排。

    “剩下的你们四个，就先做一楼的理货员，等工作一段时间了，从你们中再选一个收银员。”

    他三言两语，就把五个人的工作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最后，他看向五个因为巨大惊喜而有些不知所措的姑娘，用和上次一样的语气说道：

    “工资待遇，王主任应该跟你们说了。我这里，不养閒人，只看结果。干得好，未来还有涨薪的机会。干不好，隨时走人。”

    “就这样吧，到时候跟著昨天的人去南锣鼓巷供销社，找秦淮茹秦店长报导。”

    说完，陈彦便不再多言，跟王主任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街道办事处。

    只留下王主任和五个沉浸在狂喜中的姑娘，在办公室里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