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第二条，第三条……

    在这个炎热的下午，红星轧钢厂厂长办公室的电话线烫得几乎要冒烟。

    武汉、包头、太原、重庆……

    李怀德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渔夫，挥舞著名为“希望”的鱼竿，將一个个在绝望中挣扎的工业巨头钓出水面。

    他的话术越来越嫻熟，態度越来越从容。从一开始的试探，到后来的拿捏，最后简直是在享受这种支配他人命运的快感。

    “老赵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名额太紧……行行行，看在你上次送我那两瓶汾酒的份上……”

    “老孙？哟，您是大忙人啊……什么？要两套？你当这是大白菜呢？顶多一套！爱要不要！”

    每掛断一个电话，李怀德就在笔记本上重重地画上一笔。

    那一串串名字，代表的不仅仅是订单，更是沉甸甸的权力筹码。

    直到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芒洒在办公桌上。

    李怀德放下了发烫的话筒，看著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椅子上，但眼中的光芒却比窗外的落日还要炽热。

    十一家。

    整整十一家国家级重工企业！

    超额完成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厂区里冒著黑烟的烟囱，脸上那笑容，既狰狞又得意。

    陈老弟说得对，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在制定规则。

    从今天起，他在工业部的腰杆子，那是彻底硬了。

    只是……

    李怀德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

    这么多厂子，加起来五六千万的资金缺口。

    明天一早，当这十几位厂长同时带著红头文件和请款单衝进工业部大门的时候……

    王部长，还有財务部的那帮老爷们。

    大概会觉得天塌了吧？

    李怀德打了个寒颤，隨即又嘿嘿笑出了声。

    天塌了怕什么？有个子高的顶著。

    反正这一次，这天大的功劳，他李怀德是吃定了！

    ..........

    六月的四九城，热浪滚滚。

    工业部大楼，三层副部长办公室。

    “哗啦”一声脆响，一只搪瓷茶缸狠狠地砸在办公桌上，溅出的茶水洇湿了红头文件。

    “困难？谁没有困难！”

    王振邦双眼布满血丝，衬衫领口敞开著，袖子卷到手肘，指著面前站著的人咆哮：“鞍钢没困难？武钢没困难？上面的指標是死命令！李怀德，我告诉你，完不成翻倍任务，你这个厂长就去锅炉房烧煤去！別在我这哭穷！”

    李怀德站在办公桌前，模样惨不忍睹。

    他那平日里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此刻乱糟糟的，像是鸡窝，崭新的中山装扣子扣错了一颗，满头大汗，脸上还带著几道蹭上的煤灰。这是他进门前特意去锅炉房蹭的。

    “老领导，您就是把我毙了，那破炉子也炼不出钢来啊！”

    李怀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带著哭腔，那演技足以拿百花奖：“咱们厂那是老底子，平炉都超负荷运转三年了，再加压，那就不是炼钢，是炼命！昨儿个三车间又塌了一个炉顶，工人们都……都在拿命填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王振邦的脸色。

    王振邦重重地嘆了口气，跌坐在椅子上，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但国家要发展，重工业是骨头，骨头不硬，怎么站得起来？

    “行了，別嚎了。”王振邦挥了挥手，声音疲惫，“部里也没钱，也没设备。你自己想办法，要是……”

    “老领导！”

    李怀德突然往前一步，声音虽然还在抖，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那是赌徒即將梭哈时的光芒，“为了完成任务，我……我其实这几天也没閒著。我动用了一切私人关係，甚至……甚至接触了一些特殊的渠道。”

    王振邦眉头一皱，眼神锐利起来：“特殊渠道？李怀德，你別为了指標犯错误！投机倒把那一套要是敢用在国家重器上，我亲手毙了你！”

    “不不不！借我是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李怀德连忙摆手，隨后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神神秘秘地说道：“是特需办……陈主任的路子。”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窗外的蝉鸣声似乎都远去了。

    王振邦手里正拿著钢笔准备批覆文件，听到“陈主任”三个字，笔尖猛地一顿，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跡。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血丝、疲惫不堪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的眼神。

    “你说谁？”王振邦的声音有些乾涩，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南锣鼓巷，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