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再说。”陈彦指了指汽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儿天儿不错。

    王振邦咽了口唾沫，喉咙里的乾渴瞬间战胜了理智。他一把抓起瓶子，仰头就灌。

    “咕嘟——咕嘟——”

    冰冷的液体顺著食道炸开，无数个二氧化碳气泡在胃里翻腾，冲得他打出一个带著橘子味的嗝。那股透心凉的感觉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把他那一脑门的官司和焦虑，强行压下去了一半。

    “哈——！”王振邦重重放下瓶子，玻璃撞击桌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抹了把嘴角的汽水渍，眼神终於重新聚焦，死死盯著陈彦：“陈彦，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知道什么？”陈彦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

    “装！你接著给我装！”王振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瓶汽水直晃荡，“那些转炉！效率高得离谱！现在全国的矿山都挖空了，铁道部的车皮跑断了轴都供不上！你这是给了我们一把屠龙刀，却没给我们屠龙的力气！”

    “这叫產能倒逼。”陈彦淡淡地纠正，“不是炉子太快，是你们挖得太慢。”

    “废话！我们他娘的只有铁锹和手推车！工人肩膀都磨出茧子了，一天能挖多少？”王振邦急得眼眶发红，“陈彦，特办手里肯定有货！我知道你能搞到废钢，有多少我要多少！价格隨你开！只要能保住炉子不熄火！”

    陈彦摇了摇头。

    “怎么？你想见死不救？”王振-邦的心凉了半截。

    “救急不救穷。”陈彦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侧面墙壁前。那里掛著一副巨大的幕布。

    他伸手拉住绳索，猛地一拽。

    “哗啦——”

    幕布落下，露出一张占了整面墙的巨幅地图。

    王振邦下意识看过去，只一眼，他的目光就被死死吸住，再也挪不开了。

    那是一张华夏地图，但又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张。上面没有行政区划，没有城市交通，只有密密麻麻、顏色各异的色块和圆圈。

    红的，黑的，黄的……像一张人体的血管分布图，搏动著这个国家最深层的生命力。

    “这是……”王振邦的声音开始发颤，他往前走了两步，脸几乎要贴到地图上。

    “这是攀枝花。”陈彦的手指，点在一个巨大的红色色块上，“储量几十亿吨的钒鈦磁铁矿，而且是露天矿。你们现在开採的那个小矿点，连它的皮毛都算不上。”

    王振-邦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这是白云鄂博。”陈彦的手指北移，“世界级的稀土宝库，伴生的铁矿储量同样惊人。你们当它是贫铁矿，实际上它是个聚宝盆。”

    “这是鞍山周边，这是迁安，这是马鞍山……”

    陈彦的手指在地图上跳跃，每一次点击，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振邦的心口上。

    “王部长，你刚才说你们没矿？”陈彦扭头，看著已经傻眼的王振邦，乐了，“你们不是没矿，你们是瞎子骑著金马驹——守著粮仓要饭吃。”

    王振邦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

    作为工业部的副部长，他太清楚这些圆圈意味著什么了。如果这张图是真的……不，陈彦拿出来的东西，就他娘的没有假的！

    这张图，就是国家的命脉！就是工业的脊樑！

    “这图……这图……”王振邦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想去摸那张地图，却被陈彦一把抓住了手腕。

    “想要？”陈彦问。

    “要！死都要！”王振邦猛地转头，眼里迸发出饿狼般的光，“多少钱？你要多少钱？只要我有！”

    “这张图，不要钱。”

    陈彦鬆开手，轻轻拍了拍地图表面，“算是给咱们国家工业化的赠品。”

    “赠……赠品？”王振邦愣住了。这等於把一座金山白送？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但是，”陈彦话锋一转，走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两本厚厚的彩印画册，甩在王振邦面前，“想要把地底下的东西变成炉子里的铁水，光有图不行。你们靠肩膀挑，挑一百年也填不满那些转炉的胃口。”

    王振邦疑惑地拿起画册，翻开了第一页。

    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得比刚才看到地图时还要大。

    画册上，印著一台黄色的钢铁巨兽。

    它有六个比成年人还高出一头的巨大轮胎，车斗大得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在那巨大的车身旁边，还画著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人类作为比例尺。

    【“黄河”重型矿用自卸车】

    【载重：120吨】

    【引擎：v12涡轮增压柴油机】

    “一百……二十吨？”王振邦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现在的解放牌卡车，载重撑死四吨。这一辆车，顶他娘的三十辆解放？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