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

    红旗轿车碾著新铺的沥青路，驶入了南郊地界。

    陈彦靠在后座，手掌在那件厚重的灰色呢子大衣上反覆摩挲。

    料子粗糙，扎手，却沉甸甸的。鼻尖凑近些，还能闻到一股那特有的、令人心安的菸草味。

    “主任，回办公室？”驾驶座上的龙一扫了一眼后视镜。

    陈彦没抬头，目光依旧落在那件大衣上：“不急。去广场那边转转，別按喇叭，悄悄过去。”

    车子滑行，停在了百货大楼广场的边缘。

    此时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一千多名新员工列成了整齐的方阵，安静得像是一支等待检阅的部队。

    巨大的“南郊百货”招牌下，秦淮茹正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女士西装，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画著淡妆。手里拿著个大號扩音喇叭，在高台上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得咔咔作响。

    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四合院洗衣服时受气小媳妇的模样？现在的她，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铁娘子”的利落劲儿。

    “丑话我说在前面！”

    秦淮茹的声音经过喇叭放大，带著电流声在广场上空炸响，威严十足：“明天就是开业正日子！这是咱们南郊的脸面，更是陈主任的脸面！谁要是敢在明天给我掉链子，让顾客挑出理来，別怪我不讲情面！南郊不养閒人，能干就干，不能干趁早捲铺盖走人！听见没有？！”

    “听见了！”

    千人齐吼，声浪震得广场旗杆上的红旗都抖了三抖。

    车里的陈彦挑了挑眉。

    环境这东西，还真能重塑一个人。

    “停车。”

    陈彦推门下车。

    只是一身简单的中山装，就让边缘几个眼尖的安保人员瞬间绷紧了皮。

    “主……主任！”一名安保队长眼珠子瞪得溜圆，下意识地立正敬礼。

    高台上的秦淮茹猛地转过头。

    当她看到那个负手而来的熟悉身影时，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女强人气势瞬间垮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主心骨来了”的狂喜和慌乱。

    她甚至顾不得关掉喇叭，提著裙摆就往下跑，高跟鞋在大理石台阶上踩出一串急促的乱响，差点崴了脚。

    “主任！您……您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秦淮茹衝到陈彦面前，胸口剧烈起伏，脸颊因为兴奋涨得通红，语无伦次。

    广场上的千名员工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那位“通天”的陈主任？

    那个给他们发房子、发车子、让他们顿顿吃红烧肉的活財神？

    一千多双眼睛瞬间聚焦在陈彦身上。那眼神里没有质疑，全是看神仙一样的狂热。

    陈彦抬手，制止了秦淮茹的行礼。

    他环视一圈。这群年轻人，脸上有肉，眼中有光。这就是他商业帝国的地基，也是这个国家未来的火种。

    他径直走上高台。

    秦淮茹极有眼色地递上扩音喇叭，然后退后半步，恭敬地垂手站立，像个最忠诚的影子。

    陈彦接过喇叭，没试音，也没说套话。

    “刚才秦经理的话，我都听见了。”

    声音不大，但那种从容不迫的调子，让躁动的广场瞬间针落可闻。

    “严是爱，松是害。秦经理对你们严，是想让你们端稳这个铁饭碗。”

    陈彦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队伍最前列的阎埠贵和许大茂脸上停了一秒，看到这两个人腰杆挺得笔直，才继续道：“我知道，这段时间为了开业，大家没少受累。我陈彦不是个喜欢画大饼的人，既然跟我干，就不能让大家白辛苦。”

    底下的人屏住了呼吸，心跳加速。

    陈彦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为了庆祝明天开业，也为了庆祝我今天心情好。这个月的奖金，全体翻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钟后，广场上爆发出了一声仿佛能掀翻穹顶的欢呼。

    “谢谢陈主任！！！”

    “主任大气！”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整齐的方阵瞬间乱了套，帽子、手套全被拋向了空中。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翻倍的奖金是什么概念？

    意味著家里的老人能扯一身新棉衣，意味著孩子过年能吃顿纯肉饺子，意味著实实在在的好日子！

    陈彦看著这一幕，神色淡然。

    钱？对他来说就是一串数字。用一串没意义的数字，换来这一千多人死心塌地的忠诚，这笔买卖，简直赚麻了。

    他隨手把喇叭扔给已经激动得眼眶通红的秦淮茹，低声交代：“別让他们喊累了，晚上食堂加餐，红烧肉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