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寒风颳过光禿禿的柳树枝条。

    红星轧钢厂南门外。一条长长的黄色警戒线拉在柏油路面两侧。三万六千名工人穿著厚重的深蓝色棉工装，按著车间编制列队。

    李怀德和杨为民站在警戒线內。冷风灌进两人的单薄衬衫领口。李怀德双手揣在裤兜里，不停地原地跺脚。杨为民来回走动，眼睛盯著空荡荡的南门大道。

    工人们交头接耳。哈出的白气在人群上方匯聚成一片白雾。

    “让咱们在这挨冻，等什么设备？原先一车间的苏式车床全给拆了当废铁熔了，这纯粹是瞎胡闹！”

    人群中传来抱怨的声音。推搡在队伍后方发生。抱怨声从一个人嘴里传给另一个人。

    地面传来规律的震动。

    引擎运转的咆哮声由远及近。三十辆重型运输卡车排成一条直线，碾过减速带，有序驶入厂区广场。

    卡车停稳。特需办安保人员上前，解开绑绳，掀开车厢上的厚重帆布。

    银灰色的金属外壳暴露在晨光下。高精度五轴数控加工中心与大型冷锻机组整齐排列在车斗內。长方形的机身线条生硬，外壳表面涂装有灰色的防锈漆。没有飞轮，没有手摇把，没有掛满油污的传动皮带。全封闭的透明防爆玻璃罩占据了机身正前方。

    系统配备的三十名仿生工程师穿著灰色防静电工作服，列队下车。他们面无表情，踏步走向车间，准备接手这片场地。

    赵师傅从一车间的队列里挤出来。他今年五十八岁，厂里资歷最老的八级钳工。

    赵师傅走到警戒线边缘。他伸出粗糙的双手，抓住黄色警示带。视线扫过卡车上的工具机。

    他绕著警戒线走了半圈。双眼盯著那台工具机的操作台。檯面上只有一排绿色的塑料按键和一块黑白显示屏。

    没有走刀手轮，大拇指和食指无处发力。

    没有刻度摇把，无法用肉眼控制吃刀量。

    赵师傅得出判定：这机器做不了切削。

    他鬆开警示带，转过身，面向身后的工人们。

    “这铁疙瘩连个走刀摇把都没配备，拿什么做切削？”赵师傅提高音量，嗓门在广场上迴荡，“全封闭的罩子挡在前面，连刀尖都看不见，全凭瞎猜？咱们接的是十万把枪的军令状！陈主任这道命令全是瞎指挥，拿军工任务当儿戏！”

    工人群体里传出成片的嘆气声。

    一名年轻学徒工往后退了半步，踩在后面人的脚面上。两人互骂了一句。

    “完蛋了，用这玩意造枪，三发子弹打出去铁定炸膛。”

    “交不上货，要是追查下来，咱们全厂都得跟著吃掛落，这月的工钱悬了。”

    群体恐慌快速蔓延。不少工人越过地上的白线，想要衝到前面去討个说法。

    李怀德抓起铁皮大喇叭，按下开关准备喊话。人群的吵闹声直接把喇叭里的微弱电流声盖了过去。

    易中海推开前面挡路的两人，大步走出队列。刘海中紧隨其后。

    易中海走到赵师傅面前，指著赵师傅的鼻子开骂：“赵老头，闭上你的嘴！你那点老掉牙的手艺，別拿出来丟人现眼！陈主任给的东西，你少指手画脚。”

    刘海中在旁边捲起工装袖子，大声附和：“老易说得对！陈主任的手段也是你这种土包子能质疑的？”

    易中海转过身，小跑到那名领头的仿生工程师面前。他站直身体，行了一个不標准的军礼。

    “工程师同志，我是钳工车间的车间主任易中海！这些工具机怎么卸货，怎么组装，你安排！南郊的老工人们全听你的指令！”易中海表明立场。

    首席仿生工程师没有回应易中海的请战。他走到一台已经卸入车间的数控加工中心前。

    伸出戴著白色手套的右手，接通工具机侧面的三相电源总闸。

    “嗡——”工具机內部传来低沉有力的通电运转声。显示屏亮起萤光绿色的代码。

    工程师转身，视线越过易中海，精准地落在一车间队列里最角落的一个年轻人身上。那是二愣子，厂里出了名手脚最笨的一级学徒工，连最基础的銼刀都用不好。

    “你，出列。过来。”工程师下达指令，声音没有任何高低起伏。

    二愣子缩著脖子，在人群的推搡下跌跌撞撞走上前来。

    工程师拿起一块七斤重的特种钢毛坯，塞进二愣子手里。

    “把这块钢材放入主轴卡槽。推到底。”工程师指著防爆玻璃罩內张开的三爪卡盘，“然后关上玻璃门。按下操作面板上的三个绿色按键。”

    二愣子双手抱著毛坯，脚底在防滑水泥地上蹭了两下。他咽了一口唾沫，走到工具机前。

    把钢材推入卡槽。“咔噠”。液压卡盘自动收紧，死死咬住钢材。

    二愣子拉下防爆玻璃门。他伸出右手食指，在面板上依次按下“復位”、“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