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转头看墙上的掛钟。时针指向六点十分。

    他进行时间推算。接风宴六点半开席。黄燜鱼翅的底汤熬了八个小时，现正处於收汁阶段。冷盘需提前五分钟上桌，热炒掐著点压后。

    “马华！”何雨柱喊出声。

    “在师傅！”马华手里拿著雕了一半的白萝卜跑过来。

    何雨柱看了一眼那根白萝卜。“手腕別死僵著。吃刀深浅看力度。把这堆废料收起来。去前厅盯人，贵客进包间你跑来报信。热菜出锅必须踩点上桌，冷一分味道全变。”

    马华点头，丟下萝卜跑出后厨。

    顶层“天字一號”包间。

    空调吹出冷风，维持著恆定的室温。

    秦淮茹站在圆桌侧后方。她低头检视手里的黑皮帐册。这本帐册匯集了南郊百货开业十天以来的全部流水明细。每一笔款项她都反覆核对过，数据清晰无误。

    她抬手，將额前散落的头髮別至耳后。整理深灰色的女士西装外套。平復西装上的衣纹摺痕。

    这是她作为南郊大管家立足的底气。

    走廊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红木双开门被人推开。

    陈彦走入室內。钟灵毓跟在他身侧半步。

    头顶的大型水晶吊灯投下亮光。金箔贴面的墙壁反光。圆桌中间摆著一套青花瓷餐具。

    秦淮茹抬起头，视线迎向陈彦，开口问好：“主任。”

    接著，她的目光平移，落在钟灵毓身上。

    女人穿著黑色立领风衣。身姿笔挺。步伐间距保持著精准的一致。容貌极佳，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高冷。

    秦淮茹快速判断。陈彦在公开场合极少带女伴出席。这女人的站位靠前，步態不怯场。这绝不是一个花瓶摆设。

    秦淮茹调整策略，收起此前的游刃有余，站直身体。

    “这位是钟灵毓。”陈彦拉开主位的红木椅子，坐下。“南郊商办的统筹权，今天起交由她全盘接管。”

    秦淮茹低头看著手里的帐本。她原计划用这份创下歷史新高的营收匯总表，向陈彦展示工作能力。

    统筹权移交，意味著她头上多出一个主事人。

    秦淮茹走上前一步，双手托平帐册，递向钟灵毓。“钟小姐，这是南郊百货开业以来的营收明细，包含物流车队的调度台帐。”

    钟灵毓拉开椅子落座。抬起右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接过黑皮帐册。

    钟灵毓翻开第一页。

    视线落在纸面左上角，垂直向下移动。停顿时间极短。纸张翻动。

    第二页。

    第三页。

    钟灵毓合上帐本。把黑皮帐本推回桌面中心。

    秦淮茹注视著这一系列动作。她估算用时不到五秒。这份帐单包含两百多个类目的收支数据和五十条物流线路的周转率。五秒的时间，连总览目录都看不完。

    秦淮茹推导结论：对方在新官上任点火，不懂装懂，意图立下马威。

    “秦经理。”钟灵毓开口，声音平缓。

    “在，钟小姐有什么指示。”秦淮茹回应，保持职业姿態。

    “南郊物流日均吞吐四百吨，营收基数庞大。但你的调度系统存在三处致命痛点。”钟灵毓手指点在帐本封面上。

    秦淮茹交叠双手，等待下文。

    “第一，一號生鲜仓日结余量超百分之三十，冷链设备负荷持续走高。第二，城东与城北四条短途线路上，车辆空载返回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五。第三，调度指令存在四个小时的信息差。”

    钟灵毓报出这组数据。

    秦淮茹额头冒汗。她推翻了之前的判断。这是毫无悬念的专业碾压。

    钟灵毓拿过桌上的钢笔。拔掉笔帽。在旁边备用的白纸上写下三行算式。

    “採用交叉集散法。划定六个区域中转站。空载返回的卡车併入逆向物流网，回收包装耗材。终端数据实行两小时一报的硬性標准。”钟灵毓把白纸递给秦淮茹。

    秦淮茹双手接过白纸。目光扫过上面的运筹学模型。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受教了。我马上去组织车队，按这套方案重排线路。”秦淮茹低头服输。

    门外传来滚轮压过地毯的声响。

    何雨柱推著黄铜餐车走进包间。南易端著托盘跟在后方。

    餐车停靠在圆桌旁。何雨柱端起一个厚重的紫砂锅，放置在桌面正中位置。揭开锅盖。

    浓郁的海鲜高汤香气充满包间。

    “主任，贵客。”何雨柱后退半步，“主菜黄燜鱼翅，您尝尝火候。”

    陈彦拿起筷子。

    钟灵毓执起白瓷汤匙，舀起一勺金黄的汤汁，送入口中。品尝，咽下。

    何雨柱双手在围裙上搓了两下，盯著钟灵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