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任，岛上没好酒。这是地瓜干酿的烧刀子，度数高，驱寒气。”江德福將三个粗瓷茶碗倒满。

    陈彦拿起一只通红的梭子蟹。钟灵毓动作精准地掰开蟹壳，將满带蟹黄的半边放入陈彦的碟子中，隨后自己也开始处理海鲜，动作干练，不见丝毫娇气。

    江德福举起瓷碗：“我老江是个粗人。这杯酒，敬陈主任！”

    陈彦端起碗，与他碰了一下，將辛辣的酒液饮下。食道传来一阵灼烧感，驱散了衣服上沾染的海风寒气。

    放下酒碗，陈彦拿起一块蟹肉咀嚼。

    “江参谋长，物资进岛只是第一步。”陈彦敲了敲桌子，“咱们松山岛新供销社，需要一个具体的物理载体。岛上哪里有合適的空地？”

    江德福嚼著虾肉，咽了下去：“地方有的是。靶场东边，家属院前面，有一大片平地。就是岛上连块砖头都找不到，要盖房子，只能去山上採石头，这活儿慢。”

    陈彦没有接话，而是將视线转向身旁的钟灵毓。

    钟灵毓放下手里的蟹腿，擦净手指。她打开隨身的皮包，取出一份全岛俯瞰图。这份地图的精度远超军区標配，每一处地形等高线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指点在图纸的一个坐標上。

    “距离码头八百米，靠近防空洞主干道与家属院交匯处。占地两千平米。符合商业选址逻辑。”钟灵毓声音清脆，语速极快，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江德福凑过来看了一眼：“位置是好位置。可没材料，咱们……”

    “建材不需要你们出。”钟灵毓將图纸推向江德福，“刚才的工程驳船底部货舱，装载了五百吨高强度预製钢结构模块。我会在卸货期间分出两百名工程队员，採用榫卯式钢架拼装技术。”

    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錶。

    “现在是下午三点。地基平整需要两小时。框架搭建需要四小时。防风隔热板安装需要两小时。”钟灵毓抬起头，直视江德福，“今晚十一点前，分社大楼全封闭封顶。明早八点，通电接入发电机组。上午十点，分社准时开门营业。”

    这番话砸在饭桌上。

    江德福端著半碗地瓜烧，手停在半空。碗里的酒液在轻微晃动。

    十一点前封顶？盖一座两千平米的大型供销社？

    他转头看向窗外。外面的风雨没有减弱。在那片指定的空地方向上，几台原本在码头卸货的推土机已经履带轰鸣地开了过去。

    巨大的铲斗將地表的杂草和泥泞推平。几台打桩机开始將粗壮的钢柱砸进泥土深处，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

    江德福猛地灌下一口酒。南郊的速度，正在一点点粉碎他多年建立起来的常识体系。陈彦不仅带来了物资，还带来了一套完全不讲理的工业规则。

    这顿饭吃得极快。战士们急於回去清点入库的物资。

    陈彦擦乾净双手，站起身。

    “江参谋长。饭吃完了。去营区里走走，看看海岛防务的真实面貌。”陈彦拉拢大衣衣领。

    江德福抓起军大衣披上，走在前面引路。

    三人走出食堂，踩在泥水里。空气中瀰漫著工程机械柴油燃烧的味道和海水的腥气。不远处的工地上，强光探照灯已经架起，工程队在暴雨中进行著极其高效的钢结构组装。

    他们顺著一条上坡路，朝著营区的训练场方向走去。

    沿途是几座破旧的石木结构营房，屋顶盖著茅草，墙壁上长满青苔。

    风向在此刻发生了变化，一阵强劲的海风从山脊的另一侧吹来。

    江德福踩著厚重的军用胶鞋，走在前方引路。鞋底踩进水坑，溅起大片黄泥。他刻意加快步频，走专挑崎嶇的乱石滩下脚，想要藉此试探这位来自四九城“通天財神爷”的体力底线。

    陈彦双脚踩在锋利的岩石边缘，落步极稳。经过基因药剂改造重塑的躯体，在面对这种程度的地形时连心跳频次都没有改变。他身旁的钟灵毓穿著带跟的深色马丁靴，步伐均匀，呼吸平稳。

    江德福余光后瞥，见两人閒庭信步的姿態，暗自收回试探的心思，转而指著山脊对面凸起的岩体。

    “陈主任，前面是海防前线核心区。”江德福粗糙的食指点向灰色的建筑物，“那是三號雷达哨所和七號半永久机枪阵地。”

    陈彦抬头顺著指引方向看去。

    视距八百米外，三个巨大的钢筋混凝土碉堡半掩埋在花岗岩山体中。表面的偽装网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陈彦瞳孔微缩，视距拉近，仔细端详掩体表面的细节。大面积的灰色墙体呈现出风化的粉末状，墙根处生满厚重滑腻的青苔，有几处射击孔边缘甚至露出了锈跡斑斑的內部钢筋。

    他脑海中快速调取建筑材料学的数据进行比对。这是典型的低標號水泥，且缺乏防渗透隔离层。长期暴露在高盐分海雾的侵蚀下，其內部承重结构的折损率已超过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