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赵铁民破例留下吃了一顿饭。

    安杰从供销社搬来两箱罐头，何雨柱提前寄来的预製菜热过之后端上桌——红烧排骨、糖醋鱼、蒜薹炒肉。

    赵铁民吃了三碗米饭，最后一碗是江德福给他添的。

    走的时候，赵铁民握著江德福的手，握了很久。

    “老江。”

    “在。”

    “你这个岛，我服了。”

    炮艇离港。

    赵铁民站在甲板上，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松山岛。灯塔的光束一圈一圈地转，把黑沉沉的海面劈出一道道白痕。

    他转头对身边的参谋说了一句话。

    “回去告诉总参。松山岛不光是一个守备区。”

    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灌进脖子里的海风。

    “是一个样板。往后全军海防建设，都得照著这个標准来。”

    码头上。

    陈彦看著炮艇的尾灯消失在海平面尽头，耳朵上夹的那根烟终於点著了。

    深吸一口，烟雾被海风扯成碎片。

    钟灵毓走过来，站在他左侧，没说话。

    两个人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

    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远处风力发电的叶片在夜风里转得很慢。

    陈彦把菸头弹进海里，橘红色的光点划了一道弧线，灭了。

    “该走了。”

    钟灵毓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

    清晨的松山岛裹著一层薄雾，海风从东南方向灌进来，带著咸涩的水汽。

    停机坪的混凝土地面上结了霜，被早起的勤务兵扫出一条乾净的通道。

    陈彦和钟灵毓站在家属院门口，身后是两名安保队员，枪掛在胸前，眼睛盯著四周。

    安杰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头髮拢得利索，手里攥著一个牛皮纸本子。

    陈彦伸手接过来，翻了几页。

    字跡工整，每一笔进出都標註了日期、品类和经手人，连零头都没含糊。最后一页是她手写的十二月运营总结，四百多字，没一句废话。

    他合上本子递迴去。

    “安杰同志，从今天起，松山岛供销分社正式交给你。”

    安杰接过本子，手指在封皮上捏了一下，点头：“我会把帐做好。”

    陈彦扭头看向站在安杰身后的安欣。

    安欣低著头，眼眶泛红。她穿著乾净的棉袄，兜里揣著正式的聘书——半年前，她还在小黑山岛的晒鱼场翻臭鱼。

    “安欣同志给安杰当副手，主管进货和对帐。姐妹俩搭伙干，我放心。”

    安欣应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

    欧阳懿抱著小女儿站在不远处，朝陈彦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说，但脊背挺得笔直，跟三个月前在小黑山岛佝僂著翻鱼乾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彦走到江德福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江，那套院子给我留著，等没事了我再回来住住。”

    江德福忙不迭点头：“您的院子，谁敢动？碰一根草我枪毙他。”

    “行了，別送了。”

    陈彦没再多说，转身和钟灵毓一起朝停机坪走去。

    直升机的旋翼开始转，气流压下来，把地上的霜粒子捲成一片白雾。安杰拉著国庆和军庆站在路边，风把她的头髮吹乱了，她没伸手去拢。

    德华扯著嗓子喊了一句什么，被螺旋桨的声浪盖住了。

    舱门关上。

    直升机拔地而起，松山岛在舷窗下越来越小。深水港的吊臂、风力发电的白色叶片、环岛公路上那条黑色的沥青带——全部缩成了巴掌大的模型。

    最后变成一个灰绿色的点，融进蓝得发黑的海面里。

    钟灵毓靠在舱壁上，闭著眼睛养神。

    陈彦摘下耳机，看了一眼手錶。

    三个半小时后，南郊。

    直升机降落在南郊基地新修的停机坪上，旋翼还没停稳，陈彦透过舷窗就看到了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许大茂站在最前面，西装革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身后按顺序排著秦淮茹、李怀德、杨为民、阎埠贵、何雨柱、娄晓娥、徐慧真、丁秋楠，再往后是各部门主管和安保队长张龙。

    舱门打开。

    许大茂的嗓门先到了：“全体注意——欢迎老板、老板娘回家！”

    掌声和欢呼声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陈彦走下舷梯，脚踩实了水泥地面，低头看了一眼——停机坪的標线画得横平竖直，边角处新种了一排冬青，叶子绿得扎眼。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处。百货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冬日的阳光，厂房群的烟囱在冒白烟，物流中心的卡车排成长龙进进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