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乾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放下缸子，身体微微前倾，盯著陈国华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你这个態度，让我很生气呀。”

    这句话从別人嘴里说出来，可能只是抱怨。

    但从周志乾嘴里说出来，陈国华听得出分量。这位在敌人心臟里潜伏了十几年的人，说“很生气”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反而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越平静，越不好惹。

    陈国华却不接这个茬，反而往椅背上一靠，笑了笑：“怎么，六哥，你还想让宫庶把我也做了？要不要我把宫庶在香江的电话和地址给你？你直接打过去跟他商量商量？”

    周志乾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不用这么麻烦。”

    陈彦开口了。

    他一直站在槐树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从进院子到现在没说过一个字。这会儿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院子里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我已经收到消息。”陈彦说，“飞弹专家和宫庶，都在回山城的飞机上了。”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周志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没出声。

    陈国华的二郎腿放了下来，身体坐直了，看著陈彦：“消息確认了？”

    陈彦点了点头。

    “昨晚的电话，张龙亲口报的。专家一行四人从深圳口岸入境，在广州换乘军区专机，直飞四九城，已经进了中科院的大院。宫庶是另一条线走的，押送人员是燕刀的人和马小五，今天下午落地山城。”

    陈国华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鬆了下来。这件事从布局到收网，他夹在中间担了不少风险，韩冰是他辖区里抓的，马小五是从他手里放出去的，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他这个公安局长的脑袋第一个搬家。

    现在，人回来了。

    活的。

    陈国华站起身，走到陈彦身边，伸手朝周志乾的方向一引：“六哥，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四九城来的同志，这次整个计划，从头到尾，都是他定的。”

    周志乾的目光重新落在陈彦身上。

    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

    年轻。太年轻了。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一件普通的藏青色夹克，站在那儿不显山不露水，但刚才那几句话说出来，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每个信息点都精准到了时间和地点。

    这不是一个跑腿传话的人。

    “还有个消息。”陈彦接著说，目光平视著周志乾，“你猜的没错，影子不是江万朝。”

    周志乾的手指停住了。

    “是韩冰。”

    这三个字落地的时候，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周志乾没动。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著搪瓷缸子的那只手，指节收紧了一瞬。

    “我们当场抓获了韩冰。”陈彦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翻篇的事，“她刚给湾湾发完电报，电报纸带还没来得及烧，就被陈局长的人堵在了电讯室里。”

    周志乾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低下头，看著搪瓷缸子里已经没有热气的茶水，眼底的情绪翻了几翻，最终归於平静。

    韩冰。

    袁农的妻子。马小五的行业领路人。在山城公安系统里待了这么多年，谁都没怀疑过她。

    他自己也没有。

    不，不对——他怀疑过。但他没有证据，而且他的身份不允许他主动去查。他在这座城市里潜伏了太久，有些事情，他只能看著，不能碰。

    “六哥。”

    陈彦走到方桌前，站在周志乾对面，伸出了右手。

    “你好。”

    周志乾抬起头，看著面前这只手。

    年轻人的手，手指修长，掌心乾燥，没有老茧。但周志乾在这只手上看到了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稳。

    不是装出来的稳，是真的稳。

    他站起身，握住了陈彦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力道都不大，但都很实。

    “你好。”周志乾说。

    他鬆开手，重新坐下，拿起搪瓷缸子转了转，没喝。

    “香江的事，给我说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已经变了。不再是刚才冲陈国华发火时的那种带刺的腔调，而是一种很职业的、很冷静的询问。

    陈彦拉过一把椅子，在周志乾对面坐下。

    “马小五是明棋。”他开门见山，“从一开始，他的任务就不是去接人，是去露面。”

    周志乾的眼睛眯了一下。

    “韩冰在山城经营了这么多年，她的情报渠道不止一条。我需要一个她信得过的人出现异常举动，逼她主动联络湾湾。马小五